1951夏 特務刑殺流亡知識青年

一九五○年六月韓戰爆發,美國麥卡錫參議員主導全球性左翼肅殺行動,島內一片風聲鶴唳……一九五一年,仲夏,在龍潭一個隱蔽的山村,軍警特務襲捲梁氏佃戶家族,大肆刑殺農民和流亡知識青年……。三洽水是龍潭台地上一個

1951夏 特務刑殺流亡知識青年
南方行過(允晨文化)

作者:鍾喬

一九五○年六月韓戰爆發,美國麥卡錫參議員主導全球性左翼肅殺行動,島內一片風聲鶴唳……一九五一年,仲夏,在龍潭一個隱蔽的山村,軍警特務襲捲梁氏佃戶家族,大肆刑殺農民和流亡知識青年……。

三洽水是龍潭台地上一個隱蔽於山崖與河谷間的村莊。日據時期,在這貧困的山坳子裡耕稼的農民,清一色是客家茶農。或許是蜿蜒的山路,總讓人格外感到地勢的峻險吧!每逢秋季到來時,呼嘯的野風翻飛著漫天遍野的芒草,那一片白花花的像浪波一般的景象,分外予人興起一股肅殺的氛圍……。而梁氏一家二十多口人,從清朝末年,祖先來此拓墾後,便在這山坳子口的一片竹林後落腳定居,轉眼數十年的歲月,梁家在漫長的日據時期,雖然耕的是地主的田,種的是地主的茶,但貧困的生活總還算平靜而無甚巨大的風波。

一九四五年,日本天皇在廣播中宣佈無條件投降,結束長達五十年又四個月的對台殖民統治。這項振奮台灣人民的消息,很快地由城市流傳到鄉間,甚而傳到偏遠的三洽水山村裡。梁氏佃家中,曾經在日據時期受過公校教育的梁維潘,當時在家裡後山的日軍馬場裡充當看馬的軍伕。收音機裡傳來日本天皇廣播的那天,他起了個大清早,到馬房裡將一匹匹種馬趕到野外,在高聳的坡頂上,揮舞著雀躍的雙手,向著在茶園裡勞動的叔侄們拉開嗓門,高聲呼喊,「日本人投降囉!我們有好日子過囉!」

山居耕稼植茶的日子,難免是寂靜而索然的,特別是經歷了太平洋戰爭時期,一波接連一波的徵糧行動,搞得山坳子裡原本就貧困的梁家,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這下子,突然聽到日本投降的消息,大夥兒們莫不跟著歡欣跳躍起來,放下手邊的工作,幾個身材碩壯的耕稼人,一路吃力地奔跑到後山,和滿懷亢奮的梁維潘一起在坡頂上追逐起四處亂奔的軍馬來。

日本投降的消息,在三洽水的梁家帶來幾些時日的興奮。梁維潘的父親梁標,在老父早世後,便接掌了家裡大大小小的耕稼事務,他於是和母親梁老太商議,到後山那個為逃避日軍徵糧而挖掘的籠洞裡,將一袋又一袋的藏糧搬下山來。

匿居於偏遠山郊的梁氏一家子佃戶,尋常的日子裡,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極少到城裡走動。然而,城裡的風吹草動卻經常經由親戚們的口耳相傳,片片段段地流傳到山家裡來。有一天,一位從城裡來的做醬油生意的遠房親戚,談及了他在台北城裡和桃園市街上的見聞:成百上千名的群眾在專賣局前聚集,搗毀門窗、車輛……。基隆河裡飄過浮腫的屍體,手掌心還串著粗粗的鐵絲網。桃園街頭上經常出現群聚的民眾,在一陣陣抗議聲浪中,高呼打倒陳儀政府的口號。

此後不久,山村裡便傳來台北已進入戒嚴狀態的消息。梁家的媳婦們,即便從來就沒聽聞過什麼是「戒嚴狀態」云云。但總想大概又要發生戰爭了吧!夜裡聽聞曠野裡傳來陣陣的狗吠聲,總不忘悄聲地躡步到廳堂裡,在祖先的牌位前燒支求平安的香。

為了更進一步地了解城裡的狀況,那年剛剛度過二十歲生日的梁維潘於是向家人撒了個到城裡添購肥料的謊,拎著簡單的包袱,便一路搭火車到台北去。在鄉下自修過漢文的梁維潘,抵達台北火車站後,發現街上的行人在天沒黑以前,便趕著回家。夜裡,他在投宿的親友家中,遠遠聽見城市的北邊,傳來一陣陣緊急的機槍聲,劃過了他恐懼和徬徨的心頭。隔天,他起了個大清早,偷偷地扭開收音機,擴音器裡就傳來沙沙的通報,那是警備司令部下達的最高命令,「從三月九日起,台北、基隆一律宣佈戒嚴。」

梁維潘望望黎明前窗外顯得格外陰晦的天空,他於是想起昨夜臨睡前,久未謀面卻熱情接宿他的親友,一臉蒼白而惶恐的告訴他,「二二八事件發生後,我就一步也不敢踏出門去……,太恐怖了,你還是趕快回家去吧!」

回返三洽水後,梁維潘一五一十地將他在台北的見聞轉告給父親和大叔聽,只見父親一臉憂思的模樣,性急的大叔聽聞時局險惡,直接就聯想起生計的問題來。

「聽說那沒良心的地主又要增租了……在靠近龍潭街上的八張犂一帶,有個地主打算放六甲田給人租……我看,就將那地給租下來再說吧!」

梁雲漢的這項建議,立即受到他大哥的贊同。梁氏家族中的兩戶人家於是遷居到山下的耕地,繼續他們勤苦的佃農生活。

儘管從三洽水的山上到八張犂的田裡,少說也有數十公里的道途,但習慣於勞動的梁氏一家弟兄,卻經常在兩地往返……。耕稼的日子一天天過去,生活卻似乎一天比一天難過。自從梁家的長輩們聽聞了梁維潘談及過「二二八事變」的事後,家族裡對於城裡發生的事,似乎也比過去更為敏感起來。

南方行過

來源:中時新聞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