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登及專欄》美國期中選舉終結川羅主義？

作者：張登及

川普總統難以預測的決策風格，和他的拓疆土、關稅戰等脅迫式（coercive）、交易型（transactional）外交，已讓歐盟、加拿大，甚至日本等西方盟友苦不堪言。他攻打伊朗拖泥帶水，更使鐵桿盟邦以色列不耐。包括東亞在內，已有很多友盟的首都，進入了「戰略耐心」模式（strategic patience），似乎在「靜待塵埃落定」。

當前除了加拿大總理卡尼、西班牙總理桑傑士還敢嗆聲川普，多數友盟正閉氣噤聲，專家們最多是提倡「疑川不疑美」。因為美國期中選舉即將在11月3日到來，多數民調都對共和黨不利。或許選後共和黨失去兩院，川普跛腳，兩黨建制派與「深層政府」歸來，川羅主義（又譯唐羅主義）將歸於沉寂。病中的拜登雖不會有2.0，但屆時「美國（又）回來了」，則「疑川不疑美」恰是「倒向美國+對川避險」，更是東亞友盟領袖聰明的戰略布局。

「戰略耐心」本來是兩強對抗下，避免剛性對撞，以磨合等待對手變化的一種馬拉松策略。但現在顯然也適用於盟友對己方霸主常搞「例外主義」，甚至暴走時的選項。丹麥在格陵蘭問題上以「被切香腸」來以拖待變；澤倫斯基「讚許」川普女婿庫什納等人穿梭俄烏的貢獻，都展現了苦撐待變，部署「後川時代」的戰略耐心。

的確，從8月下旬至今，路透與金融時報等的民調都顯示，川普總統在全美施政滿意度已經落到低於32％的兩屆最低危險水域。根據分析，1980年代雷根總統以降，凡現任總統滿意度低於40％，期中選舉莫不吞敗。例如1982年雷根民調38％左右，共和黨以落選26席失去眾院。小布希2006年民調也低於4成，眾院丟失約30席，失去參眾兩院多數。川普自己2018年民調亦在39％上下，眾院落馬41席。外媒歸納，總統滿意度一旦跌破50％甚至低於40％，執政黨在眾議院的平均失血會暴增至33至37席以上，沒有什麼僥倖空間。正因如此，他才大拋「勝選全民普發5000美元」爛招，遠不如我國的各種「幣」能激勵百工百業，勝選才發豈能起死回生？

交易型外交與勢力範圍政策應該不是美國選民不滿的致命傷。調查多顯示，民眾最不滿的是通漲與油價，滿意度低至不足20％。其次是招牌政見-關稅、伊核問題，滿意度都不足30％。關稅與伊戰牽拖物價、油價，還是與通漲有關。川普成績單少數能贏得近50％青睞的，只有移民管制與邊境政策。川普任內主要市場指數連連創高，非農就業也不差，但普羅大眾的「生活負擔」（affordability）並未改善。也因為經濟榮景不足以抵銷通漲問題，川普新任命的美聯儲主席華許仍決定升息。

由於川普期中選舉劣勢不是經濟衰退而是生活負擔，所以期待他若失去國會多數，就會改變交易型外交，與帶有勢力範圍色彩的「川羅主義」戰略，不一定會實現。這也要取決於他是否失去參院多數，和眾院輸的幅度。但任何美國政黨要單靠一次期中選舉暴衝到290席以上的超級多數，在選民結構與現行選區劃分上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川普失去國會多數後，其使命與遺產（legacy）反而是如何確保其MAGA路線得以延續。要期待拜登甚至歐巴馬以前廣泛的、跨黨派的傳統建制路線重回美國主流，極為困難。

如果川羅主義不會因期中敗選退場，美國友盟能否期待川普為了避免跛鴨，在地緣政治上採取冒險政策？要川普團隊回到民主黨的國際多邊主義不啻要廢除美國「再偉大」原則，他的潛在接班人也不敢如此主張。那他能否在俄烏戰爭與伊朗戰事上取得和平進展，從而為下一任共和黨接班人緩解物價、油價與「生活負擔」問題？可否用拿下古巴代替格陵蘭，為川羅主義錦上添花？若要在這些問題上順利進展，要如何「管理」美中關係？用重啟對華全面對抗來轉移跛鴨風險，是有利於共和黨內「聚旗」，還是加深國際經濟亂局，反使民主黨更易勝選？這些都值得各界提早謀算。（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

來源：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0923004482-262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