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祥專欄》惡鬥幽靈籠罩美國

陳國祥

美國期中選舉，共和黨慘敗，民主黨進而掌握參眾兩院，美國政府運作及經貿政策將進入一個新的權力制衡階段。重大政策可能受到更多監督，美歐關係或有修補空間，對中國的競爭則可能從單邊施壓轉向多邊協調；同時，財政僵局、行政權擴張及政策不確定性，也可能使全球經濟承受新的風險。

最根本的問題在於，兩黨惡鬥必然更加慘烈，國會能否制衡川普，並不等於能夠取代總統掌握外交與國際經貿政策的主導權。民主黨控制兩院，仍缺乏推翻總統否決所需的三分之二多數，參議院也有阻撓立法的制度障礙。民主黨必將啟動彈劾川普的程序，雖難以達成，但過程中激起的火花與惡臭將極其駭人。

川普失去國會的支持，卻不會因此失去總統的權力；他可能無法順利通過自己的法案，卻仍能運用行政命令、關稅、制裁及外交談判，對世界施加影響。

這是期中選舉之後全球各國真正需要面對的現實。美國政治的分裂不會自動帶來國際秩序的穩定，民主黨奪回國會也不代表美國單邊主義就此終結。相反地，當白宮與國會互不信任、政策缺乏連續性，美國作為全球經濟領導者的可信度可能進一步受到侵蝕。

世界不能把希望寄託在川普變成跛腳鴨，而應該看清楚：一個受到國內制衡、卻仍掌握強大國際行動能力的美國總統，未必是更溫和的總統，也可能是一個行事更惡劣、更難預測的總統。這將是美國未來兩年對全球秩序最大的考驗。

民主黨取得眾院多數後，可以掌握各委員會主席職位，透過聽證會、調查及傳喚權，要求白宮官員、政府部門及相關企業說明政策決策過程，調查貪腐罪嫌。川普政府的關稅措施、政府與企業之間的利益關係、移民政策、對伊朗軍事行動，以及國防支出的使用，都可能成為民主黨調查的對象。

尤其關稅政策涉及企業成本、消費者物價及政府財政收入，若發現特定企業透過政治關係取得關稅豁免，或政策決策存在利益衝突，將使川普政府面臨更大的政治壓力。

眾議院的調查權並不等於行政命令的撤銷權。即使民主黨可以要求官員出席聽證會接受詢問、提出文件，行政部門仍可能以行政特權、法律爭議或其他理由抗拒配合。倘若司法部門不積極執行國會的傳喚要求，調查效果也會受到限制。

民主黨固然可以提出政策法案，表達反對川普的立場，絕大部分重大法案即使通過兩院審議，仍不容易獲得總統簽署，而要取得推翻總統否決所需的三分之二票數，也很不容易。因此，民主黨奪取兩院，主要是取得監督、調查及阻止部分共和黨立法的權力，而不是取得全面改變美國政策的能力。

對外經貿關係方面，最值得關注的是川普的關稅政策。這方面的政策不僅增加企業進口成本，也可能推高消費物價，並引發各國報復性關稅，使全球貿易環境更加惡化。民主黨掌握眾議院後，勢必加強對關稅措施的調查，要求政府提出法律依據及經濟效益評估，並可能提出限制總統單方面調高關稅的法案。但川普不會善罷甘休，必將負隅頑抗到底。

民主黨奪回眾議院，是否有助於緩和美中經貿衝突？答案恐怕不樂觀。共和、民主兩黨雖然在貿易政策及外交手段上存在差異，但對中國科技發展、製造業競爭及國際影響力的警戒，已經形成相當程度的政治共識。川普偏好以關稅及雙邊交易迫使中國讓步，民主黨則可能更重視盟友協調、科技出口管制、投資審查及供應鏈重組。兩者手段不同，卻都不願輕易放棄美國在科技及產業競爭中的主導地位，互爭主導權必將激烈。至於仍在進行中的烏克蘭與伊朗戰爭，民主黨認為停止援助烏克蘭是不義；是否停止攻擊伊朗，也將成為兩黨惡鬥的焦點。

（作者為中央社前董事長）

來源: 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1104004300-262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