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述斌專欄》當台積電不再是唯一解方

方述斌

日前馬斯克宣佈旗下的SpaceX與 Tesla將在德州格萊姆斯郡（Grimes County）投資建設Terafab，一座完全自給自足的AⅠ晶圓園區，許多專家和學者認為這項計畫正在替美國未來的高科技製造業寫下嶄新的篇章。

這個馬斯克的專屬園區最不尋常之處，是它不再把命運交給公共電網，SpaceX將自行興建天然氣發電廠，並配置大規模電池儲能系統。不僅如此，它還要採取高度垂直整合模式，在同一座廠房內完成先進邏輯晶片、記憶體、封裝與測試，直接供應Tesla Optimus的人形機器人、Cybercab的自駕計程車，以及SpaceX未來太空資料中心所需的高效能晶片。

這已不是傳統概念的科技工廠，而是一座把電力、晶片、封裝、終端產品乃至AI算力全部綁在一起的科技堡壘。按照5月份的定稿文件顯示，SpaceX最初提議投入550億美元建設Terafab，但若後續擴建計畫全部完成，總投資金額將提高至1190億美元。

更值得注意的是，SpaceX還將與英特爾密切合作來支援旗下龐大的算力需求，這代表美國正在形成另一條不同於台灣半導體產業的路徑，不再只是把晶片交給專業晶圓代工廠，而是由擁有巨大算力需求的科技巨頭自己整合電力、製造、封裝與應用。據聞，為推動這項計畫SpaceX已於稍早與英特爾敲定合作，英特爾正在如火如荼地積極準備與馬斯克自製晶圓計畫的整合細節，以做為公司東山再起的最重要一環。

問題也就來了，台灣既是全球最高端的晶圓製造中心、上下供應鏈一應俱全，為何馬斯克不乾脆來台灣設立AⅠ晶圓園區還更省事、更省錢 ? 答案很殘酷，因為這種模式在美國做得到，在台灣卻完全不可能。

近年來美國聯邦政府大力落實「製造業回流」的國家戰略，卻一直沒有能力替一座AI資料中心或高科技工廠找到土地、電力、水源與地方居民都接受的位置。因此，今天美國政府能夠採取的辦法，便是讓企業自己去找地方政府談條件，用投資、就業、福利、稅收與基礎建設去交換土地與政策支持。

而美國最幸運的地方便是它夠大，偏遠、人口稀少、經濟落後、人民有上頓沒下頓的地區比比皆是，一座超大型AI資料中心或晶圓廠對當地已不是汚染環境的可怕怪獸，而是幾十年難得一遇的經濟機會，德州格里姆斯郡願意接受Terafab的安排，也正是這種生存背景的寫照。

台灣卻沒有這種戰略縱深，土地窄狹、人口密集、能源奇缺又高度仰賴進口，任何大型資料中心、晶圓廠或發電設施，都很容易撞上土地、環保、電力、水資源與地方居民的多重阻力，美國可以往偏遠地區搬，台灣卻已無地方可以搬。

但真正令人不安的，是半導體本身也正在發生變化。

美國的國家政策要求全球核心科技必須內移，愈來愈多的美國高科技產業自然會增加對英特爾等本土供應商的採購。雖然今天英特爾的先進製程仍與台積電存在著一定的差距，因此搶單能力有限，但千萬不要忘了，當年的台積電也不是一出生就站在世界第一。

台積電真正的崛起，同樣離不開美國科技巨頭的訂單和設計能力的嚴格要求。因為，唯有客戶越強，代工廠才會越有機會被迫進步，亦唯有訂單越大，代工廠的資本支出才敢愈投愈多。最後，代工廠的製造技術能力愈來愈強，又會吸引更多更高大上的頂層客戶，這正是台積電真正的成功密碼。

而我們可以看到，今天的美國正在用國家政策替英特爾複製這套成功模式。

所以真正值得台灣警醒的，已不是我們還能嘲笑英特爾多久，而是很可能不久的未來，美國便能培養出一個足以與台積電分庭抗禮甚至超越它的本土半導體體系 。

儘管，如今仍有人願意選擇相信「台灣矽盾」獨一無二，外人不可能超越，足令寶島永遠高枕無憂。但若一旦那一天來臨，台灣最引以為傲的「護國神山」就不再是世界唯一的選項，而台灣也將失去長期以來在全球科技供應鏈中最重要的談判籌碼。

其實，台灣最好不要相信台積電永遠不會被取代，因為即使山再高，當別人開始在山下造另一座山時，真正危險的就不是山塌了，而是別處已有春暖花開，世人便不再需要留戀這片高處的寒冬了。

來源：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0810003559-26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