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納百川》AI繁榮下的台灣產業自主困境(徐作聖)
台灣AI繁榮暴露產業自主困境:偏重硬體代工與供應鏈,輕忽軟體、資料及系統整合;主權AI與能源、算力政策脫節。建立自主體系,掌握技術標準,擺脫被動製造。
AI產業風起雲湧,市場競爭激烈源自技術更迭快速。與此同時,台灣產業界忙於成立產業聯盟、舉辦創新競賽與接取訂單,而這場狂熱暴露出致命的策略落差:台灣將一項仍在快速演變的新興科技,直接誤判為產品已定型的成熟消費性市場,使台灣朝野傾向以商管與經濟角度議論產業赹勢,用對待成熟消費品的思維分配資源,完全忽略AI本質是一項需要不斷在真實世界驗證的系統技術與生態系統。
對台灣AI產業來說,對供應鏈位置的盲目自信,正是重蹈覆轍的開端。伺服器是挖金礦的鏟子,半導體是製造鏟子的材料(鏟子的鏟子),製造工具不等於決定工具用途。台灣目前提供零組件賺取製造利潤,缺乏對應用方向的定義能力,使台灣淪為被動提供鏟子的角色,無權決定金礦的具體位置。這是台灣AI產業最核心的結構問題:台灣集中在硬體製造,美國控制上層平台與市場。出口增加,強化的是台灣在美國AI體系中的供應鏈角色。
政府提出「主權AI」(Sovereign AI),AI新十大建設也納入算力、矽光子、量子、AI機器人及關鍵技術。政策文字開始強調自主,實際產業布局仍以全球供應鏈、國際接軌、海外市場與產值成長為主。主權AI與供應鏈思維並存,反映台灣產業政策的根本矛盾。真正的自主,不是在政治舞台上表態,而是必須奠基於堅實的基礎科研、深度的架構生態,以及與本土資源相匹配的宏觀管理框架。
台灣仍把加入供應鏈、取得訂單與擴大出口視為主要產業成果,戰略思維仍停留在全球化代工年代。「世界需要台灣」因此成為最容易誤判的產業敘事。台灣是重要供應者,卻不是產業體系的設計者。出口數字與產業權力之間的落差,正是台灣從製造強國走向系統強國尚未跨越的障礙。
事實上,AI產業的核心是自主體系(Sovereignty Systems),涵蓋核心技術、資料、軟體、系統整合、產業標準與持續演化能力。它與閉關自守無關,也不排斥美國、日本或其他國家的合作。自主體系建立的是合作背後的自身能力。沒有這套能力,國際合作最後只剩下別人設計系統、台灣承接製造。
能源則是自主體系最底層的基礎。AI資料中心、先進製程、機器人與自主系統都需要大量而穩定的電力。政府同時推動AI、淨零與能源轉型,卻沒有把能源、算力與產業自主整合成一致的長期架構。能源政策停留在淨零目標與發電結構爭議,AI政策則追求算力與投資,兩套政策各自運作。缺乏能源基礎,自主AI自然失去最基本的物質支撐。
AI繁榮已經把台灣推到全球科技供應鏈的重要位置,也把產業自主的缺口暴露得更加清楚。台灣必須直接建立一套自主體系,作為建立自身知識體系的基礎,更是科技產業永續發展的關鍵元素。自主體系使台灣能自行提出關鍵問題,運用資料與模型找出解法並持續改進,確保對自身發展的產業保有絕對的判斷與調整能力。台灣真正的考驗在於決定工具的最終用途,停止用成熟消費市場的思維主導資源分配,深入工廠與實驗室,在實體與科學人工智慧的具體場域中建立完整能力,才是掌握產業主導權的必經之路。
(作者為退休科管教授、新興產業評論、TAIA專欄作家)
來源: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0925000070-26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