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快評】當選舉只剩攻擊 小心台灣充斥「平庸之惡」
選戰淪為無底線攻擊，候選人頻以家人與外貌作為政治武器。此現象反映「平庸之惡」，若民眾放棄思考、盲目服從動員，將使台灣民主淪喪，社會陷入惡性循環。
聯合報／ 主筆室 德國
距離地方選舉愈來愈近，選戰逐漸升溫，政治攻防從原本的討論政見、政績，轉向攻擊候選人的家人、子女，甚至拿外貌做文章，政治攻防淪為無差別且無下限的攻擊。
甚至這些攻擊，有的還不用等著誰下令，就有人急著輸誠表功，操作過頭。
選舉競爭難免激烈，候選人當然也必須接受檢驗，但是，一場民主選舉如果最後比的是誰更會羞辱別人、誰更能動員支持者去圍攻一個與政治無關的家人，那麼台灣人民真正輸掉的，不是一場選舉而已，而是民主社會最基本的文明。
這讓人想起德國出生的猶太裔思想家漢娜．鄂蘭提出的「平庸之惡」。所謂「平庸」，不是說邪惡本身微不足道，而是邪惡可能透過一群不再思考的人，被日常、例行，甚至看似正常地執行出來。這個概念真正值得我們警惕的，是其中對「停止思考」的提醒：當一個人放棄自己的判斷，只剩下服從命令、完成任務，即使自認只是在做一件小事，也可能成為傷害他人的一環。
把這個概念放回今天的選舉場域，就更值得警惕。
試想，一個人收到指示：「去攻擊對手的兒子」、「去嘲笑他的長相」、「去挖家人的隱私」、「去把一句話修剪成最難看的樣子」。他明明知道這與政策無關，卻還是照做；做完之後，再告訴自己：「這是選戰需要。」這不就是另一種停止思考嗎？
真正危險的，不是一個人在鍵盤前罵了幾句難聽的話，而是當一群人開始把服從當成正義，把攻擊當成任務，把傷害別人當成「團隊作戰」，最後甚至不再問自己：「做這件事究竟對不對？」在這套運轉的機器裡，不只是下令的人與執行的人有責任，旁觀者也不該把自己置身局外。
看到別人被圍攻，卻因為「不是我家的事」而沉默；看到自己支持的政黨或候選人羞辱對手，卻因為「打得好」而鼓掌；看到政治人物把家人拖進戰場，卻因為「只要能贏就好」而縱容。只要愈來愈多人選擇沉默，惡劣的政治文化就會從少數人的行為，變成整個社會習以為常的規則。
這正是「平庸之惡」之說，在此時最值得我們警覺的地方。
民主不只是投票那一天把選票投入票匭，民主真正需要的是一群願意思考的人：我可以支持誰？我可以反對誰？但我為什麼支持？我為什麼反對？對方的政策究竟有什麼問題？我今天轉傳的這段話，有沒有傷害一個根本不該被拖進政治戰場的人？
如果連這些最基本的問題都不願意發問，民主就很容易只剩下「聽命」與「動員」，投票的人也忘記當初選舉制度設計的初衷。
尤其政治人物更應該明白，選舉雖是一場不見血的戰爭，但沒必要殺紅眼，對手的家人更不是可以拿來祭旗的戰利品。政治競爭可以火力全開，但不能沒有底線；可以攻擊政策，可以追問責任，可以要求候選人接受最嚴格的檢驗，但絕對沒有必要把一個人的孩子、父母或外貌變成政治武器。
今天你容許別人這樣對待你的對手，明天同樣的處境就可能回到你自己身上。
如果每個人都只想著「只要不是攻擊我就好」，最後留下的，可能是一個人人都害怕成為下一個目標的社會。而這，是我們要的台灣社會嗎？
一場選舉真正要決定的，不只是誰能取得地方政治的權力，更是在決定我們究竟要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環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