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岷欽專欄》川普敗於通膨還是貪腐？

江岷欽

美國期中選舉揭曉，川普輸了，而且輸得很難看。民主黨不僅拿下參眾兩院多數，更攻破幾座象徵性的城池：德州30多年來首度選出民主黨參議員，堪薩斯則是90多年來頭一遭；選前被川普2度品評臀部、讚為「一堆肌肉」的俄亥俄參議員胡斯特德，也敗給前參議員布朗，肌肉終究扛不住選票。同晚，福斯名嘴塔洛芙直指這是史上油價最高的選舉日，川普嫌她「笨得像石頭」，撂話換台，「等那個魯蛇下台再回來」。川普轉得了台，轉不了油價；他關掉的只是一個頻道，在川普2.0，許多農場與中小企業關掉的卻是大門，今年前3季，農場破產申請年增近19％。

共和黨原本53席的參議院多數，在北卡、南卡、德州、堪薩斯、俄亥俄、愛荷華6州接連易幟，眾議院多數亦告易手。川普究竟敗於通膨還是貪腐？美聯社選民調查的答案冷酷：生活成本與政府貪腐皆名列選民最關切的議題，70％選民希望國會制衡白宮。帳本攤開，截至9月，汽油價格年漲34.2％，實質時薪倒退0.7％；所謂「解放日」，解放的是物價，禁錮的是錢包。

此外，良心的帳同樣難看。路透社與益普索8月民調，69％美國人認為總統的私人生意左右其決策；據報，川普家族去年單從加密事業便進帳逾14億美元，卡達致贈的波音747、為宴會廳而拆除的東廂，讓白宮宛如收費的主題樂園。紀錄片導演肯．伯恩斯直言，國會拱手讓權，行政便以貪腐填補真空。伏爾泰早看穿：「一談到錢，人人都信同一個宗教。」蕭伯納則補一刀：「民主是一種裝置，保證我們所受的治理，不會好過我們應得的。」

通膨與貪腐本是一體兩面：關稅是向全民徵收的隱形稅，加密幣是向權力收取的過路費；前者掏空收銀台前的錢包，後者掏空投票所裡的信任。當帳單與宴會廳並置，憤怒便有了形狀。《左傳》早有明訓：「眾怒難犯，專欲難成。」開票夜，川普對《紐約時報》說，他「絕對願意接受」敗選結果，也會與民主黨合作，「大概能談出點什麼」。選前揚言否決一切，選後改口合作；戴高樂早看透：「政客從不相信自己說的話，所以別人信以為真時，他反倒大吃一驚。」推翻否決需參眾兩院各2/3多數，民主黨遠未及此；合作是真是假，2028年自有選票裁決。

伯恩斯稱此為美國的第4次大危機，前3次是內戰、大蕭條與二戰。選前，13位陷入苦戰的共和黨參院候選人，僅4人承諾無條件接受選舉結果。1974年8月，共和黨國會領袖親赴白宮，告訴尼克森黨內支持已然崩解，尼克森翌日宣布辭職；那一代人縱有缺陷，猶存威儀。同年，記者里夫斯寫道：問題不在皇帝有沒有穿衣服，而在於到底有沒有皇帝。

權力的暗黑從不專屬美國。雨果說：「國家如星辰，亦有蝕的權利；只要光明重返，蝕不成永夜，一切便都無妨。」林肯在蓋茲堡期許「自由的新生」；民主的可貴，正在每隔2年，人民都能取回一支筆，親手改寫帳本。那些在寒風裡排隊投票的平凡公民，才是民主真正的主人；而我們隔洋觀局，不妨沖一杯熱咖啡，守住清醒，活出不被口號收編的人生。

（作者為世新大學管理學院院長）

來源: 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1104004381-262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