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看局》精準的斬首能否換來勝利

近年來，從俄烏戰爭、中東衝突到多起針對高層領導人的精準打擊，都呈現一個共同現象：戰爭可以迅速爆發，卻愈來愈難快速結束。過去寄望透過閃擊、斬首或高科技武器迅速改變戰局的模式，往往未能如預期終結衝突，反而使戰事進一步走向長期消耗。

二十一世紀第三個十年以來，全球武裝衝突呈現高度一致的特徵。無論是大國間的常規戰爭、地區衝突、代理人戰爭，或針對首腦的精準打擊，都難以達成傳統意義上的速戰速決。低烈度、長週期、消耗型、拉鋸式衝突，逐漸成為現代戰爭的新常態。

俄烏戰爭是一個典型案例。衝突初期，俄方希望透過快速機械化突擊癱瘓烏克蘭軍政體系，但隨著西方持續提供情報、武器、資金與訓練，加上無人機、防空系統及縱深防禦工事日益成熟，戰場很快由機動作戰轉為長期消耗。多年來，雙方都無法憑藉單一戰役取得決定性勝利，戰爭逐漸演變為工業、財政、科技與國家韌性的全面競爭。

中東衝突同樣如此。以色列雖擁有明顯軍事優勢，但迦薩地區複雜的城鎮環境、地下設施，以及武裝組織持續動員能力，使高強度軍事行動只能取得階段性成果，難以徹底消除衝突根源。民族、宗教、歷史與區域政治等多重因素交織，使戰事反覆升溫又降溫，始終難以真正畫下句點。

近年來多起針對重要領導人的精準打擊，也顯示單靠「斬首」未必能迅速結束衝突。愈來愈多國家與大型武裝組織，都建立了制度化的權力備援與接替機制，最高領導人遭遇變故，不一定導致指揮體系崩潰，組織仍可能迅速恢復運作，甚至激發更強烈的對抗意志。

綜合近年的衝突經驗可以發現，軍事力量固然可以改變戰場態勢，但愈來愈難單獨終結結構性的政治、安全或民族矛盾。

造成戰爭難以速決，主要有五項因素：第一，根本利益難以妥協。許多衝突涉及領土、安全、民族認同、宗教信仰或國家發展等核心利益，各方都將其視為攸關生存的底線。當社會普遍形成「不得退讓」的共識時，政治妥協空間便大幅縮小，戰爭自然難以快速結束。

第二，外部力量持續介入。當前不少區域衝突都伴隨外部援助，包括武器、情報、資金、後勤及外交支持。外部力量往往希望藉由代理人戰爭牽制競爭對手，使戰事得以持續，增加衝突長期化的可能。

第三，現代作戰模式改變。無人機、精準打擊、分散部署及去中心化指揮，使戰場透明度大幅提高，也削弱了傳統裝甲突擊與「斬首行動」的決定性作用。即使重要領導人遭到打擊，制度化接班與分層指揮仍可維持整體運作，戰爭未必因此終止。

第四，國家與社會韌性提高。現代國家普遍具備較完整的工業基礎、多元供應鏈、能源與糧食保障，以及快速調整產能的能力。即使遭受持續攻擊與制裁，也未必在短時間內失去持續作戰能力，戰爭逐漸轉變為綜合國力的長期競賽。

第五，國際利益高度交織。今日多數衝突都牽涉區域安全、能源供應、全球經濟與大國競爭，多方利益彼此交錯，使任何一場戰爭都難以單靠軍事手段快速收場，外交協調與政治談判的重要性反而日益提高。

上述因素相互作用，使現代戰爭逐漸形成新的結構：根源矛盾未解，外部力量持續介入，作戰模式改變，社會韌性提升，加上國際利益交織，共同壓縮了速戰速決的空間。

當然，速戰速決並未完全消失，但實現條件已大幅提高。通常必須同時具備數項條件，包括社會出現止戰共識、外部援助被有效切斷、整體作戰體系遭到癱瘓、對抗各方願意調整原有目標，以及主要國際力量對衝突處理形成一定程度共識。任何一項條件欠缺，都可能使戰爭迅速轉入長期消耗。

值得注意的是，持久戰最大的代價往往由人民承擔。戰爭拖延時間愈長，軍費持續增加，能源、糧食、物價與基礎建設承受的壓力也愈大，最終影響的是一般民眾的生活品質與國家發展。

綜合近年多場衝突的經驗，一個趨勢愈來愈清楚：軍事力量可以改變戰場態勢，卻愈來愈難單獨解決複雜的政治與安全問題。真正決定衝突能否終結的，仍是政治安排、社會共識、國家治理以及人民對和平的共同期待。

看懂現代戰爭的新規律，不是為了鼓吹衝突，而是希望在面對複雜的國際局勢時，更加珍惜和平，努力避免人民承受漫長戰火帶來的苦難。

（本文來源《湖畔看局》，授權中時新聞網刊出）

來源：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0729003911-26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