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學文專欄》川普放寬油耗標準對美國是利是弊？

川普政府公布新的汽車燃油效率政策，大幅放寬拜登政府時期的嚴格油耗要求。原本至2031車型年度，美國汽車平均燃油效率需達每加侖50.4英里，新案則可能降至每加侖34.5英里。這項變更影響的核心，在於美國車廠未來幾年數百億至數千億美元的投資走向。

川普政府鬆綁政策的邏輯顯而易見。先前嚴格的油耗標準逼使車廠加速轉向油電混合車與電動車，但電動車轉型極其昂貴，需投入高昂電池成本、建置新廠、重建供應鏈並培養軟體人才。新政策放寬後，相當於為傳統車廠轉型降速。美國交通部估計，此舉每輛新車平均可降低約930美元製造成本，對年銷上千萬輛的美國市場非同小可。更關鍵的是，美國消費者偏好大型休旅車與皮卡，這些正是車廠利潤最高的產品。鬆綁政策讓車廠得以繼續依賴這些高毛利燃油車獲利，短期內確實具備經濟合理的考量。

然而，拉長遠景至5到10年後，答案恐將截然不同。當前全球汽車產業已超越「汽油換電池」的單純能源轉型，正從機械產品質變為數位產品。過往競爭焦點在於引擎、變速箱與馬力，未來則取決於電池、晶片、人工智慧、自動駕駛、感測器、軟體生態系與數據累積。中國車廠近年積極投入，競爭重點已延伸至智慧座艙與自駕技術，並建立極具規模優勢的產業供應鏈。當全球競爭者在打下一場汽車戰爭，美國若將大量資源用於延長傳統燃油車壽命，恐面臨保護了今日工作卻失去明日產業的危險。

科技史經驗顯示，新技術出現初期，舊產業往往仍具高獲利能力，容易誘使企業延緩轉型。然而當市場關鍵點翻轉，技術、供應鏈與軟體平台被對手全面建立，後續將難以追趕。汽車產業現正與人工智慧深度融合，智慧汽車作為資料收集載體，能反饋訓練AI與自駕系統。電動車競爭已演變為AI與資料的國家級競爭，忽視這點可能導致美國失去下一代智慧移動平台的控制權。

從全球貿易戰略角度來看，這種政策轉折更添風險。歐盟正透過嚴格的碳排放標準與邊境碳關稅引導市場，中國則積極將平價且高度智慧化的電動車出口至各大新興市場。若美國車廠選擇退守本土市場，專注生產大排量燃油車，長期而言這些產品將逐漸失去進入國際市場的合規性與吸引力，導致美國汽車業與全球產業轉型趨勢完全脫節。

當然，電動車轉型仍面臨充電基礎建設、電網負載、電池成本與二手車殘值等現實挑戰，過快強推可能引發車價上升與消費者反彈。因此問題本質在於：川普政策是在幫美國車廠爭取轉型時間，還是延後面對現實？

若美國車廠能利用省下的成本與高毛利燃油車利潤，加速投入電池、AI、自駕與軟體開發，這項政策將為美國爭取寶貴的喘息時間；反之，若車廠因此而沉溺於皮卡與休旅車的高額利潤，將轉型一拖再拖，省下的930美元僅是將更大的帳單遞延付費。

政府估計，鬆綁標準至2050年可能額外消耗1000億加侖燃油、增加1850億美元燃料支出與碳排放。這形成鮮明對比：車輛製造成本降低，社會燃料總成本卻增加；車廠當前壓力減輕，未來面對中國成熟電動車供應鏈的國際競爭壓力卻大增。

產業政策最危險之處，就是將行政保護誤認為競爭力。政府可降低標準與關稅，卻無法阻止技術進步。當汽車轉化為AI載體，美國真正需要守住的是核心技術的主導權。川普此舉究竟是保留體力以利未來加速，還是讓產業沉浸於現有利潤而錯失轉型時機？答案將在下一輪全球汽車產業大洗牌時揭曉。

（作者為科技公司執行長）

來源：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1006004191-262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