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明輝專欄》中共黨媒《求是》示警中國信心難題
中共黨媒《求是》坦承中國經濟面臨供強需弱、內需不足困境，並點出企業與勞工普遍存在「四個不敢」的信心危機。北京當局雖試圖激發活力，但制度與政策的不確定性仍是經濟復甦關鍵。
廖明輝
中共中央委員會機關刊物《求是》，在9月1日刊出具名《求是》雜誌評論員所寫〈在激發社會活力中增強高品質發展動力〉文章，不僅承認供強需弱、內需不足的問題仍突出，文章更一口氣寫下四個「不敢」：企業不敢擴大投資、不敢增加用工、勞動者不敢轉換賽道、不敢冒險創業。文章更承認微觀主體的預期、信心和行為選擇正在發生變化，部分領域活力有所減弱。
《求是》不是一般財經媒體。它是由中共中央主辦向全黨傳遞政策的機關刊物。8月才討論宏觀數據與微觀感受的溫差，9月便進一步點出企業不敢投資、勞工不敢冒險，以及部分體制機制的與現實需要和發展要求不相匹配。顯示北京當局已意識到光靠財政、貨幣與產業政策，未必能把資金推進實體經濟；降息可以降低資金成本，卻不能命令企業增加風險偏好。
所以，全文最重要的是它開出的藥方包括規範政府行為、防止對微觀主體不當干預，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整治內捲式競爭，處理企業帳款拖欠，提高居民收入與勞動報酬比重，補強醫療、養老與托育，並要求對新事物、新探索多些包容。等於承認中國內需不足不只是消費刺激不夠，而是企業與家庭都在增加安全餘裕。企業怕政策與市場不確定，家庭怕失業與生活風險，人人都求自保，宏觀上的擴內需自然會卡在微觀端。
更耐人尋味的是7月30日政治局一方面要求激發社會活力，另一方面決定10月的五中全會研究持續推進全面從嚴治黨；《求是》雜誌旗下「求是網」於9月6日發表題為〈管黨治黨會影響經濟社會發展嗎？〉評論員文章，強烈反駁反腐太嚴、管黨太緊會影響經濟觀點。由此可見北京的邏輯是經濟可以放活但政治不能放鬆；地方幹部要敢做事但紀律要更嚴；企業家要敢投資但市場仍須服從國家戰略。問題是風險承擔不是靠口號激發。市場要敢試錯的前提是規則可預期與政策穩定，信心是制度運行結果而不是宣傳的產物。
從台灣觀點來看，這篇文章不宜被簡化成中國經濟要崩塌了，後續值得注意的是北京可能正把政策重心由擴大生產能力，轉向修補需求、民營企業信心、地方治理與社會保障。若整治內捲、清理拖欠與提高居民所得真能落地，中國企業的價格戰模式可能會改變，部分產業甚至經過淘汰整併後形成更強龍頭，台灣產業面對的競爭未必減輕，反而可能會更集中、更有組織。
《求是》這篇文章最後以「防止消極躺平不良思想滋長蔓延」作結，恰好留下最大矛盾。當黨刊必須提醒人民不要躺平，問題恐怕已不只是工作態度，而是努力能否換來可預期回報。北京已看見社會活力下降，接下來要看的是中共願意為恢復信心降低多少制度與政策不確定性。中國經濟下一階段的關鍵是如何修補信心、重整產能與重新界定政府和市場關係。
《求是》寫下的四個「不敢」，或許正比一張漂亮的GDP成績單，更接近今日中國經濟真正的溫度。
（作者為國立中央大學工業管理博士、前荷蘭外商廠長）
來源：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0909002704-2621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