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明輝專欄》中國真正的考驗在AI機器人取代人之後

《經濟學人》8月8日號封面是一具AI機器人手握中國製手機,邊開車邊朝上方看手機自拍畫面,看起來有些荒謬,卻把中國發展AI最難回答的問題點出來。AI真正風險不是機器會不會取代人,而是當機器人開始大規模取代人後,

廖明輝專欄》中國真正的考驗在AI機器人取代人之後
《經濟學人》直接在封面以「Lessons from Chinese AI」大寫黑字作為封面主題,直指AI是中共政權風險。(圖/經濟學人官網)

廖明輝

《經濟學人》8月8日號封面是一具AI機器人手握中國製手機,邊開車邊朝上方看手機自拍畫面,看起來有些荒謬,卻把中國發展AI最難回答的問題點出來。AI真正風險不是機器會不會取代人,而是當機器人開始大規模取代人後,中共還能不能同時保住創新速度、經濟效率與社會穩定。《經濟學人》直接在封面以「Lessons from Chinese AI」大寫黑字作為封面主題,直指AI是中共政權風險。

北京當然有它的優勢。中國擅長以國家力量鋪設電網、建造資料中心,把技術迅速推進工廠、物流、交通與城市治理;用開放權重模型降低企業採用門檻。中國押注的並不只是誰的模型最聰明而是誰部署得最快。在歷史上,電力、網路能夠真正改變生產力不是靠發明本身而是靠大規模普及。中國強大的電力與基礎建設能力,確實構成AI競賽不容低估的基礎實力。

但問題也恰好出在普及太快這裡。中國要求地方政府與國企加速人形機器人進入製造、物流、零售與醫療等場景,目標年底前逾1萬具投入商用;摩根士丹利更把今年中國人形機器人出貨預估上修至5萬具,2030年達44萬6千具。與此同時,中國16至24歲、排除在校生後的青年失業率,在今年6月仍將近15%。

AI最大衝擊可能出現在消費市場以及藍領工作,而這很容易引發社會不滿。中共當前面對的制度難題是若讓企業裁人,AI可以快速轉成生產力,但代價卻可能是失業、所得與消費信心承受更大壓力;若要求國企吸收冗員、限制裁員,社會壓力會小一些,卻等於用低效率工作去抵銷AI原本要創造效率。眼前中國經濟本來就面對內需偏弱與就業安全感不足等問題,使AI生產力紅利與就業代價更難以切割。

因此,中共最熟悉治理方法,反而可能成為AI最大政策風險。中共慣用政策手法是先全力踩油門,在社會出現副作用後再突然煞車。這套方法對單一產業或許有效,但對AI卻格外危險。因為AI不是補教或電玩產業,而是會滲透進入幾乎所有產業的通用技術。一旦企業開始擔心政策風向隨時翻轉,最先被犧牲的往往不是短期產量,而是長期投資與真正需要冒險的創新。

台灣也不要隔岸觀火而自覺沒事。事實是民主社會同樣逃不過AI造成的職位重組與分配衝突。差別只在於制度能不能讓失去工作的人被看見,讓企業、勞工與政府公開討價還價,也讓錯誤政策有被修正空間。台灣若只談晶片、算力與AI產值,卻不談勞工轉型與社會承受力,未來幾年也遲早會像中國一樣撞上同一道AI高牆。

AI最後比拼的恐怕不是模型測試幾分,也不是誰的人形機器人更早走進工廠,而是哪一種制度能在科技快速推進時,能夠承受就業、分配與社會結構被重新改寫代價,讓被轉型浪潮拋在後面的人,仍相信自己有重新站起來的機會。

對中共而言,創新不能停、效率不能失、穩定又不能亂,三者彼此牽制才是面對AI的真正難題。這場考驗表面是科技競賽,實際上則測試中國政治制度的調適能力。台灣不能只把它當成彼岸內政,因為北京如何處理AI帶來的失業、成長與社會壓力,不只決定中國往哪裡走,也會直接影響兩岸關係與台灣所處安全環境。

(作者為國立中央大學工業管理博士、前荷蘭外商廠長)

來源: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0812004188-26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