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明輝專欄》川習二會 中美競爭合則兩利鬥則俱傷

廖明輝

「中美兩個大國合則兩利、鬥則俱傷」。習近平在白宮歡迎儀式把話說得很直白。他沒有要求美國停止競爭，而是主張競爭必須有邊界，不能走成一場非得把對手擊倒的搏鬥。這番話當然帶有外交辭令，卻說出川習二會背後冷峻的現實就是經過一年多在關稅、晶片、稀土與出口管制交鋒，中美都已證明有能力讓對方付出代價，但也都發現要重傷對手，自己不可能毫髮無傷。

中國不是沒有可以讓美國感到疼痛的牌。川普政府持續運用關稅與科技限制施壓，北京則把稀土及關鍵礦物出口管制變成反制工具。這已不是象徵性武器而是有實質威力。稀土永久磁鐵與釔、鎢等材料牽動戰機、飛彈、半導體與先進製造；即使在樂觀情境下，美國航太產業要擺脫對中國稀土供應依賴，仍是以年而不是月計算。北京握在手上的是一張能直接碰觸美國產業神經痛點的牌。

問題是既然這張牌如此有力，北京為何不一路打到底？原因不難理解。讓美國受傷和讓中國獲利，從來就不是同一件事。稀土供應如果被武器化到極致，短期可能讓美國汽車、軍工及科技企業面臨缺料與成本上升，長期卻必然加快美國、日本、歐洲與澳洲另建供應鏈。華府近年來加速扶植本土稀土礦產、加工與磁鐵產能，航太業重新測試不用稀土的替代材料。中國如果在今天把稀土這張牌打得愈狠，美國在明天尋找替代方案的決心也就愈強。

中國本身同樣承受不起全面脫鉤。中國需要全球市場、外資、技術與穩定的外部經貿環境；美國則很難在短時間內切斷中國製造與關鍵原料供應。去年關稅與出口管制一路升高，最後仍回到休兵；今年川習再會，雙方討論的仍包括貿易、供應鏈、人工智慧與稀土。這不是兩國突然握手言和，而是彼此都瞭解經濟制裁超過某個程度，傷害便會開始回流到自身的這條界線。

習近平所說「競爭應該是有邊界」值得仔細看待。北京並沒有準備放下稀土與市場籌碼，華府也沒有停止先進晶片、科技及供應鏈重組。改變的是對競爭的看法。美中要爭的不是誰能把誰逼到牆腳，而是誰能在漫長競爭中保留更多籌碼、承受更低成本，同時避免因誤判而把局部衝突推成全面對抗。

觀察川習二會不能只看誰讓步多少。大國較量的往往不在每一次都把底牌掀開，而在讓對手知道這張牌存在。美國掌握高階晶片、金融體系與科技生態，中國握有稀土加工、龐大製造能力與市場規模，形成不是任何一方可以輕易消滅另一方，一種愈來愈明顯的相互脆弱。習近平說「修昔底德陷阱」可以跨越。這句話的考驗在於華府與北京能否都接受一個不太令人舒服、卻日益清楚的現實是中美競爭可能沒有終點，但必須有邊界。

當兩個大國手上都握有足以重創對方的武器時，危險的已不是有能力出手，而是不知道何時應該停手。川習二會所透露訊息，大概就是大國競爭的本事，不只在於敢出牌，更在於能算清每一張牌打出去之後，自己要付出多少代價。

（作者為國立中央大學工業管理博士、前荷蘭外商廠長）

來源：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0927001142-26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