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明輝專欄》川普重兵部署量子戰略 台灣不能缺席

廖明輝

華府最近把量子科技搬上檯面。白宮日前召集量子企業開會，現場據說擠得水洩不通，包括IBM、PsiQuantum、D-Wave與Quantinuum等知名量子公司都出席峰會。若把這種場面只看成一場科技產業聚會，就小看川普政府企圖心。

這場峰會反映川普政府積極推動量子科技態勢，從商務部5月宣布提供超過20億美元支持9家量子科技企業。接者，川普在6月底簽署兩項行政命令加速量子技術發展，預先防範量子科成熟後對加密系統造成資安威脅。美國真正想做的不只是替量子科技造勢，而是重新檢視美中大國科技角力的關鍵布局。

過去幾年，幾乎全世界被人工智慧追著跑。晶片、資料中心、電力、模型、出口管制，幾乎所有科技政策都圍著人工智慧打轉。但量子運算不同，它沒有那麼容易被一般人感受到，也不會明天早上就變成手機裡新功能。它比較像一把還在鍛造過程的鑰匙；不知道何時能開門，但一旦打開了門，後面看見的可能是加密、能源、材料、藥物與國防科學的另一個世界。

若從台灣視角觀察這場在華府舉行的量子創新峰會，有三件事值得我們注意。第一件事是它沒有只聽產業喊口號。量子產業不缺偉大願景，也不缺漂亮簡報。有人說它能改變製藥，有人說它能突破能源瓶頸，也有人說它遲早會讓現在的密碼系統失效。這些話也許有一天都會成真，但政府花的是納稅人的錢，不能只靠想像押注。

美國國防高等研究計畫署（DRAPA）在2024年即開始推動「量子基準測試計畫」（Quantum Benchmarking Initiative，QBI）只問一句很實在的話：「到2033年前，究竟有沒有可能做出真正有工業用途的量子電腦？」，QBI是這場峰會主要討論重點，QBI目標在嚴格驗證與評估現有商業量子運算技術實用性以確保國防供應鏈安全。包括美國國防部次長艾米爾・麥可（Emil Michael）都特別強調其嚴謹性。

這句話恰好與習近平日前在北京出席「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兩院院士大會、中國科協第11次全國代表大會」時，強調「推動科技創新與產業創新深度融合，讓中國在2035年前成為科技強國」論述不謀而合。量子領域最大風險不是技術太難，而是每一條技術路線都說自己快到了。到底誰真的接近終點或只是站在迷霧裡揮手，必須有人能做出客觀論斷。DARPA所扮演角色正是替美國政府分辨哪些路徑值得繼續投資，哪些說法聽起來宏大但實際上卻沒落地把握；這些遠比單純砸錢來得更為重要。

第二件事是美國已把量子視為國安問題而不只是科學研究。量子電腦若成熟，當前金融、通訊、國防與政府系統大量使用的加密方式都可能被重新檢驗。若等到量子電腦能破解現行密碼後才開始換系統，就像等颱風登陸後才補屋頂，表面上省事但實際上最貴也損失最大。

台灣不能把自己當成美中競逐量子科技的局外人。台灣的半導體供應鏈、金融支付、健保資料、電信網路與國防通訊，全都建立在現代數位信任之上。這些系統平常歲月靜好地安靜運作，大家都不覺得它們脆弱；可是加密技術一旦被量子突破，受傷的不只是資訊部門，而是整個社會的信任基礎。後量子密碼轉換聽起來艱澀，其實就是替未來二十年的國家安全先買下一份保險。

第三件事是量子最後仍會回到供應鏈。很多人談量子只想到量子位元與科學突破，卻忽略背後需要完整硬體工業的核心能力，包括低溫系統、雷射、光子元件、控制電子、特殊材料、精密量測、半導體製程與系統整合。不同技術路線需要的供應鏈也不一樣。有的仰賴雷射，有的需要更強冷卻設備，有的則與晶片製造和封裝能力密不可分。量子競爭其實是整個工業體系競賽，美中在量子科技競逐的最後關鍵，其實就在於兩國政府的速度與執行力。

這就是台灣應該清楚認知的地方。台灣不必急著喊出要打造出多少位元的超導量子電腦，那樣的口號太大也容易流於空泛。但台灣必須問自己在量子供應鏈裡，我們能不能找到位置？從先進製程、異質整合、光電元件、低溫電子、精密機械到測試驗證，這些都不是離台灣很遙遠的能力。若能及早盤點並投入，台灣雖然不一定站在量子運算最前排，卻能站穩在不可或缺的供應鏈節點上。

美國這次推動量子戰略，我們要看清美國已經開始把量子戰略逐漸從科學轉為與產業及國安結合，並把實驗室問題變成供應鏈問題。能把這三件事連在一起思考才是量子戰略真面目。量子技術在成熟之前容易被低估；但等到成熟之後，位置也往往已經被分完。台灣過去在半導體產業享受長期努力耕耘所累積果實，也知道工業能力不是只靠科技政策就能變出來，需要長年累月持續投入並建立生態系才能開花結果。

量子運算也許還有很長的路，但大國已經開始鋪路。台灣不能只因看起來遙遠就把它放到明天。真正的競爭常常不是在鳴槍那一刻開始，而是在多數人還覺得不急的時候，勝負就已經慢慢拉開。

（作者為國立中央大學工業管理博士，前荷蘭外商廠長）

來源：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0712000102-26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