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兩岸》其實，台灣九年前就有一部《牛來》了

今天，動畫片《牛來》突然在大陸爆紅。

事情是這樣子的。8月5日，一部叫《牛來》的動畫片上映。本來這部電影在幾部大強片的檔期上映，幾乎逃不掉「一日遊」的命運。它第一天的票房才342元人民幣，之後也不過收了七千多元。

但，有一位觀眾將屏攝的照片發到網上並吐槽。《牛來》那粗糙到驚為天人的畫風，勾起了眾多觀眾的好奇心。

好奇心讓很多觀眾湧入影院，8月15日的票房狂飆30倍。截止我們發稿前，票房已經來到55萬人民幣，單日票房僅次於《年會不能停2》。

網友為《牛來》設計的破50萬祝賀海報，明天會破100萬人民幣嗎？很有可能。

坊間還有一些關於《牛來》的幕後傳聞，比如這部電影的主創僅兩人，出品方為大連璟園文化影視傳媒有限公司，前身是一家裝修公司。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信雨萌，是《牛來》的導演、配音演員。該片另一主創是孫麗芳，擔任編劇和配音。兩人耗時五年，手搓了這部動畫片。

網上已出現很多惡搞海報。

猛然發現，這部《牛來》已經變成了一部現象級電影，越爛大家越想看，越爛票房越反方向地高。

這不禁讓人想起九年前，台灣有一部「神片」叫《台北物語》，也和《牛來》有著幾乎相同的受關注曲線和路數。

不如，我們就找出九年前黃豆豆坐車穿過了大半個台北，去看《台北物語》的這段文字。

有時候這種莫名其妙的集體狂歡，是如此地相似啊。甚至，連影廳裡觀眾反應的好笑程度，兩部相差九年的電影，都是如此地「心有靈犀」。

神片《台北物語》海報。（資料照片）

2017年7月，放暑假，我又來到了台北。

我有很多的任務清單，包括參加台北電影節、看楊德昌的電影、採訪導演、買書、看演唱會等，但是我在心裡，還有一個隱藏的願望，那就是希望能夠看到台灣年度「神片」——《台北物語》。雖然，我知道影片在上個月已經下線了，但還是希望能夠有機會一睹神片的風采。

之所以這麼熱切期待看到這部電影，實在是因為它已經在台灣成為話題性影片。但並不是因為它的好，而是因為它實在太爛了，爛出了境界，品質之差而被網友稱為「神片「，並在台灣的社交網絡造成熱議，轟動效應完全碾壓了同期的好萊塢大片《加勒比海盜5》以及本土全明星陣容的《吃吃的愛》，台灣影評人和網友紛紛撰文表達自己觀後的激動和震撼。

本來呢，這部影片只是在台北喜滿客京華、喜樂時代影城以及絕色三家影城放映，結果線下求票前往「朝聖「以及二刷三刷的熱潮不減，於是，這部原來只打算上映七天，後來卻變成加映多日，從小廳換大廳，從台北一地上映，擴展到全台灣主要城市。在本土電影票房不濟的情況，票房一路爬升，在第一輪下線前，它的票房據說已經達到了450萬新台幣，亮瞎了台灣眾多影人的眼。

影片的導演黃英雄，是一位台灣資深編劇、金馬評審（但金馬評審這件事，據說很難考證到），同時又是某大學教影視的老師。對於外界評論他的影片，他對媒體回復說：「我的電影是講人性又超人性的，目的是為了嘲弄台北生活的荒誕和拜金。」他的地位和身份，又講得那麼一本正經，影片還取了一個媲美《東京物語》、《台北晚九朝五》這樣的名字，跟網友觀影所見到的反差之大，更是掀起網絡的新一輪狂歡。甚至於有人認為這是黃英雄及影片行銷的手段，靠話題和熱炒來達到票房的目的：我不管你們怎麼嘲笑影片、嘲笑主創，反正你們花錢進影院，我們就開心了。

是啊，正是在媒體和網絡的連環合力發酵中，我在海峽對岸一直心癢癢地想看到這部「神作」。此前端午節，一個北京的媒體朋友來台，看了該片回來跟我講：你一定要看，它實在是太妙了！更是讓我想看到《台北物語》的心情變得更加迫切。

來台第一日，和幾個台灣電影界朋友在西門町吃麻辣鍋，他們告訴我，由於影片的話題效應還在持續，台北的喜樂時代影城準備在14號要加映一場。天哪！得知此消息的我，立馬深感上天待我不薄，讓我的此次台灣之行如此圓滿。

可是，我一查日程，14號那天，我又要和朋友去華山看演唱會，這也太糾結了，真是痛苦死了！影片放映的時間是晚上7點10分，演唱會是8點，我甚至還動了要不要去影城看半小時後再趕回來的念頭，但是喜樂時代影城在南港，實在是太遠了，最後想著電影未來還是會有資源流出的，就靠這點心理安慰，忍痛割愛放棄了《台北物語》，深感李宗盛所唱的「想得卻不可得，你奈人生何「之意，好在升哥演唱會如此精彩、感動，多少輕撫了我哀傷的心情。

然而，昨天一個上海的朋友告訴我，影片並不是只在14號那天上映，它最近每天都會在喜樂時代上映一場，所以你還能夠看到。

神馬？！！！！

聽到這消息的我，當時正在AIRBNB房東家客廳書桌上寫採訪大綱，立馬打開了影城的官網，果然是這樣。那一刻，我雀躍的心情可想而知。不過官網顯示，當日的票已經售罄。還好，第二天還有票，不過我和房東都沒有影城的會員，無法在網上提前購票。所以在大陸享受慣了淘票票、格瓦拉等購票APP便利的我，決定去附近坐公車到南港的影城提前去買第二天的票。這麼多年了，我從來沒有因為要看一部電影，需要頂著烈日，穿過人潮，餓著肚子，然後坐半小時的公車去提前購票，而它，竟然還是一部公認的大爛片！！！！

2017年，作者如願看到《台北物語》。（作者提供）

當我終於到達喜樂時代的11樓購票廳，我意外發現當日的票竟然還有，我於是趕緊買了一張。前台小姐溫柔地說，先生，300塊新台幣，2排9座，可以嗎？我立馬說，可以，可以。生怕自己說晚了，又沒票了。而且一點也不在意票價的多少，300塊新台幣折合人民幣70多元，相較於內地電影票價來說，還是挺貴的，那天演唱會的票才800新台幣呢。但是我一點也不介意，因為能夠買到票就已經謝天謝地了，而且當日就有，既免去了第二天再跑一趟的麻煩，還能夠提前看到心儀已久的神片，這種提前圓夢的感覺，就像是你辛苦存錢希望自己35歲能夠買到一套大房子，結果不到30歲就實現了。

我把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了落山風以及大陸一個愛台灣電影的小群，大家紛紛向我表示祝賀以及羨慕嫉妒恨，那種架勢就差我在微信群裡發紅包了。愛炒作的風哥甚至還專門發了一個朋友圈，說我可能實現了大陸觀眾看到該片零的突破（其實並沒有，前文裡北京那個朋友早就看到了）。他這麼一說，我都有一種明天要上台灣頭版新聞的驕傲感覺。

影片在半小時後上映，為了打發時間，我於是下樓逛逛。突然，連日晴空萬里的台北刮起了陣陣狂風，黃昏的南港天空出現了難得一見的美麗火燒雲，驚恐的我心想，這，這是神作顯靈了嗎？！就像《大話西遊》裡的台詞，「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披著金甲聖衣，駕著七彩祥雲來娶我「。所以，所以，這美麗的火燒雲，是黃英雄導演駕著的七彩祥雲嗎？！

影廳在13樓，很不好找，在電梯裡有三個年輕人，其中一個男生問我，你是來看《台北物語》的嗎？我點點頭，他旁邊的女生嬌嗔地對他說，哎，你不要說了！很丟臉涅！男生說，我是看電影的，有什麼丟臉的。女生說，因為我們是來看《台北物語》啊！我那時候很想笑，心裡想，要是我告訴你們我是從大陸來看《台北物語》的，會不會更丟臉。影廳不大，我數了一下，48個座，也沒坐滿，大概有43個觀眾，這種比例，對於第二輪上院線的影片來說，應該還是很不錯的吧。

電影一開場，大家就開始笑場了。影片劇情比台灣鄉土劇還狗血一萬倍：長得像前領導人的議員與34C罩杯的小三偷情；原配是個醫生，在醫院裡與人夫小狼狗搞曖昧；岳父是個老總，跟家人說要去日本，結果到了松山機場卻沒走，其實是與一婦人偷情去了；小三的弟弟是議員助理，聯合同夥綁架包工程的老闆，結果卻遭遇小偷偷了計程車，小偷在半路上，偶遇一個喪夫得到巨額賠償款後又得知自己得了血癌於是環遊世界6圈花光了所有的錢又得知其實是誤診的少婦。但是這僅有的幾個人裡，人物關係也一場錯綜複雜：誤診少婦的醫生是議員的大房，害死小三父親的是偷計程車的小偷。一天，在醉酒的議員不小心撞到計程車之後，於是一場關於偷情、綁架、勒索、誤診等的故事開始了……

請原諒我一個電影學博士無法準確描述這部電影的劇情，因為它已經把幾百集的《意難忘》、《夜市人生》、《春花望露》等台灣鄉土劇的內容都集中在了不到兩小時的電影裡。更重要的是，影片聲畫嚴重不對位，好多地方左右的光影完全不統一，部分地方鏡頭晃動到不行，剪輯混亂、台詞搞笑、演員演技尷尬，所有的一切，都突破了我原先對於電影常識的認知。就連電影裡最後一場戲裡的狗，居然採用的是一個道具狗，當主角們摸他的頭時，它居然還會因人物階級的不同，發出不同的聲音。

觀影的過程中，觀眾時時爆發出笑場的聲音，好多人都不停發出「什麼東西啊！「的驚歎，甚至還不時全場鼓掌，因為實在是太瞎了！看到這樣的電影，我以後再也不會惡毒地批評某些國產爛片，因為《富春山居圖》、《擺渡人》都有那麼多可取之處。我旁邊的一個女生因為笑得花枝亂顫，好像還把手中的爆米花灑在了地上。說實話，我人生中從來沒有過一次這樣的觀影體驗，它就像一場預設好的嘉年華，一群人因為共同的目的齊聚在一起，盡情善意地吐槽、放肆的歡笑，正如巴赫金在其狂歡化理論所言，它在某個特定的時間完成了超越，翻轉了電影人和觀眾之間的關係，它甚至還帶來了一種觀影的優越感，也因此，它帶來的歡樂是另類的，是發自內心的。

影片結束後，居然還有Q&A環節！製片人帶著片中演小偷的演員過來跟觀眾互動。

觀眾提問的熱情非常高，我也拚命舉手，想得到他們送出的電影海報，製作人終於看到我了，我激動地拿著話筒，說我是來自大陸的觀眾，從浙江過來看的時候，全場響起了更為熱烈的歡呼和掌聲。製作人很誠懇地說，他們團隊都是第一次操作電影，沒有經驗，但是人都是有夢想的，所以希望大家能多多宣傳，給他們的夢想鼓勵。互動環節結束後，大家紛紛在影廳前找演員簽名和合影，我也加入了這個行列，像一個狂熱的粉絲一樣，畢竟正是這個史上最瞎的電影，承包了我這一整年的笑聲。

這九年間，張哲豪已經改名叫張東華，不僅當演員，還寫劇本。在大陸上映的《緝魂》中他扮演張鈞甯旁邊的警察同事。出演八點檔的《多情城市》的反派也讓他小有名氣。最近幾年他在自己創作劇本以及拍攝一些短片等。

張東華剛結束自編自演的短片《15分鐘》會參加今年的金雞手機電影計劃。

《台北物語》中扮演TONY的邱志宇後來發展也還算順利，2019年《我的靈魂是愛做的》他擔任男主角併入圍金馬最佳新演員。他還在《填詞L》《（真）新的一天》《第一次遇見花香的那刻》等影視作品中擔任重要角色。近兩年演戲減少，在追求歌手夢，也偶爾亮相綜藝節目。不過今年應該可以看到他出演的《同棲散策》。

而那位身高178的陳怡安，演員只是她斜槓事業中的一環而已，她的身份是奧運跆拳道冠軍、記者、主播、運動教育博士、手工香皂企業主，等等，非常多元。

而那位34C美胸女，人稱「小隋棠」的李宓2021年和老公阿Q結婚，婚後一共生了兩個兒子三個女兒，其中兩胎是雙胞胎。

這九年裡，《台北物語》中的方升暘、郭又齊等演員早已轉行消失，演作家的朱芊羽，演建商的康祿祺都是專業演員，但後來作品也不算多。演爺爺的是陳俊榮當時是台北市影片商業同業公會理事長，也是著名的春暉影業的創立人。《長安三萬里》就是他引進到台灣上映的。

《台北物語》中演環遊世界的林秋紅的傅佩玲本來是大學老師和畫家，演議員助理的陳麒文本來是行銷公司老總，演議員的蘇尹男本來從事教育業，他們都還在做自己的本職工作。（黃豆豆、落山風）

（本文來源：「映畫台灣」微信公眾號）

來源：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0817000022-262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