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納百川》葛蘭姆之死 震動美國軍工政治(吳芳銘)
美國共和黨重量級參議員林賽.葛蘭姆驟逝,川普下令降半旗致哀,除哀悼他的離世之外,更凸顯美國軍工政治失去一位罕見能將美國國內與全球權力,以及軍工複合體利益的整合者。葛蘭姆的重要性,不在於他比其他鷹派更好
吳芳銘
美國共和黨重量級參議員林賽.葛蘭姆驟逝,川普下令降半旗致哀,除哀悼他的離世之外,更凸顯美國軍工政治失去一位罕見能將美國國內與全球權力,以及軍工複合體利益的整合者。
葛蘭姆的重要性,不在於他比其他鷹派更好戰,而在於他能把分散於白宮、國會、五角大樓、軍工企業、地方選區與海外盟友之間的利益,串聯成完整的政治供應鏈與權力鏈。這兩條鏈條表現在三個方面:
第一,在華盛頓,熟悉預算、撥款與國防立法;在白宮,是川普能直接溝通的國會盟友;第二,在海外,是台灣、烏克蘭與以色列熟悉的政治窗口;第三,回到南卡羅來納州,又能把軍工訂單轉化為地方就業與選票。
因此,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軍火商代言人,而是美國軍工政治的「轉換器」,透過把國際衝突轉化為安全威脅,將安全威脅轉化為國防預算,再把國防預算轉化為企業訂單、地方就業與政治支持的生態循環。
其實,美國軍工複合體最厲害的,是把武器變成產業利益、薪水、稅收與選票。難以撼動的美國軍工業利益集團,不只是因為大型國防企業擁有龐大遊說能力,更因為軍工產業早已嵌入各州的就業、稅收、教育、政治體系與選票。
南卡羅來納州格林維爾的F-16生產線,就是典型的案例。當地戰機主要出口海外,一筆軍售背後,不只有組裝工廠,還涉及發動機、雷達、航電、零件、物流、維修與訓練。受益者也從工程師延伸到技術學院、卡車司機、餐館、智庫與地方政府。
因此,軍工政治最強大的地方,是把抽象的國防支出,轉化為具體的薪水、房貸與地方稅收。反對武器計畫,也就容易被包裝成反對地方就業與產業。葛蘭姆深諳此道,他不只支持增加軍費,更善於把軍售描述為產業政策,把軍工企業的商業利益轉譯成選民能理解的生活語言。
軍售賣的不是武器,而是長期對美國的依賴,尤其對軍事弱勢國家或是處於地緣政治緊張的國家。而且,美國出售戰機,賣的不只是硬體。武器交付後,採購國仍須長期依賴美國提供彈藥、零件、維修、軟體升級、訓練與情報介接。一筆軍售,往往意味著20年甚至更久的制度與利益綁定。
因此,軍售的核心不只是性能與價格,更是政治信用。軍工企業能製造武器,卻無法單獨保證美國國會未來仍會批准零件、技術與後勤支援。這需要具有國會資歷、軍事背景與跨黨派關係的政治人物背書及運作。
葛蘭姆曾長期服役於美國空軍及預備役體系,熟悉軍方語言,又能把外交承諾轉化為預算與立法。他的價值不只是國會裡的一張支持票,而是讓盟友相信,美國的安全承諾可以持續兌現。
如今,葛蘭姆過逝,在世的保證是否人事已非?深究看,重創的是協調能力,而不是軍工體系,美國的軍工機器不會因此而停止運轉。而且,由國防企業、五角大樓、國會、智庫、遊說公司、地方就業與盟友需求構成的制度網絡,並不會因一個人的死亡而瓦解。
其實,受到衝擊的,是協調效率。葛蘭姆能同時取得川普的信任、與民主黨合作、掌握預算程序、理解軍方需求,並向海外盟友提供政治承諾。未來這些角色可能由不同人物分別承接,但權力一旦分散,白宮、國會與軍工產業之間的摩擦也會增加。從此角度觀察,他的離世也暴露川普外交政策的弱點,如果過度依賴私人關係,而非穩定的制度機制,將容易形成斷點。
在美國國際政治路線上,人走了,但是鷹派政治不會退場。葛蘭姆離世後,友台、援助烏克蘭、對俄制裁、以色列軍援、對伊朗施壓與亞太安全政策,都需要重新尋找國會領導者繼承。此外,共和黨內的路線鬥爭也將更加明顯,一邊是主張全球干預的傳統鷹派,另一邊則是副總統范斯等強調戰略收縮的「美國優先派」。不管兩派如何鬥爭,少了葛蘭姆這個「轉換器」、「連結器」及溝通潤滑的樞紐角色,在遏制中國、俄羅斯、伊朗、中東地緣政治衝突與亞太區域和平的軍備競賽賽局中,仍會為擴充軍費提供政治正當性。
葛蘭姆的不可替代之處,不是他創造了軍工體系,而是他能讓企業、軍方、盟友、選民與總統都相信,自己的利益與下一筆軍事支出緊密相連。
葛蘭姆走了,美國軍工機器仍會繼續轉動。只是短期內,很難再找到一個人,能如此熟練地把戰爭風險、國家安全、地方產業與商業利益,講成同一個故事。他的政治遺產留下的真空,將是美國外交路線、政治人物與商業利益的競逐,但仍會透過制度、美國霸權規則與地緣政治持續運轉下去。
(作者為台北農產運銷公司總經理)
來源: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0726001302-26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