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納百川》川普的紅色夢魘 回答不了人民的帳單（李其澤）

川普在達拉斯的共和黨期中選舉大會上說，民主社會主義者「其實是共產主義者」，「如果他們贏，美國會變成共產國家」。然而，9月21日，他走進紐約市長官邸，稱讚美國民主社會主義者（DSA）成員、紐約市長曼達尼「很有潛力」，希望他成為「偉大的市長」。

美聯社隨後指出，這番友善姿態，讓共和黨把曼達尼塑造成期中選舉威脅的策略更難操作；多位共和黨策士也向福斯新聞抱怨，總統「一再踩到自己的訊息」。川普自己就呈現了「紅色夢魘」的矛盾：這套語言能動員支持者，卻回答不了住房、托育與日常開支的壓力。

蓋洛普9月23日公布的調查，美國人對社會主義有正面觀感的比例為43％，是2010年追蹤以來首次超過4成；18至34歲受訪者更達57％，高於資本主義的43％；民主黨人的好感達65％，共和黨人僅14％。但同一份調查裡，小型企業仍獲95％的正面評價，自由企業也有77％，大企業則只有35％。各概念分別詢問，受訪者可以同時肯定市場競爭與公共保障，和對大企業權力與分配不公的不滿，可以與支持創業和私人經營並存。把這些態度一概歸入「反資本主義」會誤讀選民，而逕指其為「共產主義」，則錯過他們真正的訴求：改善生活條件。意識形態警告，無法自行增加一間住宅或一個托育名額。

曼達尼的市政，正是檢驗這條路線的場域。6月25日，紐約租金指導委員會以7比1通過租金穩定住宅凍漲，涵蓋約100萬戶、占全市住宅存量四分之一強，並非全市住宅都不得漲租；房東代表表決前辭職，業者警告維修投資將減少，這些副作用需要追蹤。10月5日，市府先讓1萬名候補兒童取得托育補助券，候補名單卻已累積約3萬人，計畫倚賴州政府4億7500萬美元配對款，市府須等額出資卻尚未說明財源。

市營雜貨店規劃五區各1家、資本預算7000萬美元、基本品項7折，首店目標是2027年底，宣布計畫不能提前算成成績。真正應查的是：補貼是否到達需要的人、服務是否增加、品質能否維持、財源是否穩定。對曼達尼路線最有力的支持，是證明它能改善生活而且容許修正；最有力的批評，則應指出他的政策在哪個環節失靈，而非把「免費」直接認定將導致財政崩潰。

弔詭的是，反社會主義的川普，也在擴張政府角色。2025年8月，政府以89億美元取得英特爾9.9％持股，公司說明這是被動投資、沒有董事席次；同年7月，稀土企業MP Materials與國防部的安排，則結合特別股、貸款與10年期的價格下限和採購保障。少數持股不等於國有化，這類措施較適合放在國家資本主義或產業政策的架構下理解，與DSA追求改變經濟所有權的目標不同。

但分類不同，不代表問責標準可以不同：若政府能為晶片與礦產承擔風險，為何不能討論替家庭分擔托育與住房風險？以國家安全為名扶植企業，同樣應說明為何選這家公司、公共利益如何回收、失敗時誰負責。而將對企業的支援一律稱為競爭力、對家庭的補貼一律稱為依賴，都會妨礙實際判斷。

距離11月3日的期中選舉不到3週，兩種效果同時出現。路透社9月25日訪問18位川普選民，多數不滿總統的經濟與戰爭表現，卻有7人說，光是擔心極左候選人進入國會，就讓他們更想投票；左派的成功，可能喚回原本失望的右派選民。另一方面，60名民主黨候選人簽署「我們是資本主義者，不是社會主義者」的承諾，含10名現任國會議員，發起者是溫和派民主黨人6月成立的團體；這顯示民主黨並未整體採納DSA路線，也反映候選人擔心標籤傷及中間選票。眾議院真正具競爭性的席次約40至50席，參議院民主黨須淨增4席；民主社會主義者較明確的作用和目標，是改變民主黨的內部力量與議程，而非直接決定席次。

即使民主黨贏得國會多數，也不等於DSA綱領取得全國授權。對川普而言，反社會主義若要超過選舉口號，就必須回答生活成本，也要交代政府與企業的新關係；對DSA而言，擴大公共權力的主張，則有責任說明如何防止官僚失靈、維持政治多元，並接受選民否決。

「紅色夢魘」可以是醒目的標籤，卻無法替任何一方回答人民的帳單。政府既然要出手接盤，那麼無論是替晶片廠入股，還是替家庭付托育費，人民就有權知道錢花在哪裡、成效如何，以及失敗後能否換人、修法、停止支出。這才是判斷美國政治走向時，值得守住的民主尺度。

（作者為國立彰化師範大學公共事務與公民教育學系副教授）

來源: 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1016000093-26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