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統雄專欄》尾崎秀實不止是間諜?矢板明夫不止是記者?
矢板明夫因鼓吹紀念殺台灣人如麻的19名大日本帝國總督而爆紅,再引發被打一拳,如果真的是國安事件,有望成為大愛國者而名垂青史。1944年《朝日新聞》記者尾崎秀實因生長在台灣,體驗到大日本帝國對台灣人的歧視與凌
言論
吳統雄
矢板明夫因鼓吹紀念殺台灣人如麻的19名大日本帝國總督而爆紅,再引發被打一拳,如果真的是國安事件,有望成為大愛國者而名垂青史。
1944年《朝日新聞》記者尾崎秀實因生長在台灣,體驗到大日本帝國對台灣人的歧視與凌虐,此反省經驗使他由懷疑而反抗軍國主義,果然形成國安事件,被日本特務警察以間諜名義逮捕,處以絞刑。對大日本帝國主義者,他當然是名垂青史的叛國者。但如果沒有法西斯崇拜,則會有不同觀察。
兩位日本記者中國通 發展大不同
第一、再證台灣智慧:一種米養百種人。各國各地區都存在不同思想的人,不能以插標籤的方式咬死某一國人。
第二、政權不等於人民,這是40~75%的人最容易忽略的事實。而人民中有40%期望與不同的政治領袖抱團,有些領袖會領導他的追隨者,為全民爭取和平、自由、平等、繁榮;所謂「全民」包括人類取用行為上,沒理由就是「看不慣」的人。不幸歷史上多數抱團是要形成統治階級,壟斷國家資源,極端者更剝奪其他人民生命財產,甚至要清洗無形思想、「打掉雜質」。
第三、雖然存在10~25%自由思想人群,但可能受到短期觀照蒙蔽,沒有發現「納粹與蘇聯表面相反,實質相同」。左右極端組織最擅長使用高尚詞彙包藏獨裁野心。歷史上也經常出現「理想主義者」被利用犧牲。
第四、矢板明夫把自己抬到比所有綠營政客都更重要的高度,根據「鏡檢」的報導,大陸如此大規模動員,境外鎮壓的效果是打了一拳。別說打一拳,我們認為在法治社會就是在額頭上彈一下,也不可以!
如果報導為真,相比川普的境外鎮壓是直接把外國總統抓起來,大陸的鎮壓能力實在太遜了!
如果又是「王立強騙案」重演,「鏡檢」把小騙子升格為國際情報頭子,以便任意迫害無關人士人權;這次小流氓打人,不知會升格成什麼國安大案?再傳、再關多少無辜人士?
1901年,仍為幼童的尾崎秀實隨父親來到台灣,父親為台灣總督府官員,在台北的殖民地體制中長大,隨後進入台北第一中學(今建國中學)就讀。這段在邊陲凝視中國大陸與日本帝國的特殊經驗,啟發他日後理解東亞政治的基礎。
1920至1930年代,尾崎擔任日本《朝日新聞》長駐上海特派員。採訪中國政治、同時接觸國民政府與中共人士、各方面知識分子、長期研究中國局勢,成為日本研究中國政治的重要專家。
尾崎不僅筆鋒犀利,更因為卓越的戰略分析能力,在日本知識界與政壇擁有崇高的聲望。他回日本後,成功打入日本權力核心,成為近衛文麿首相最依賴的民間智囊組織「朝飯會」的核心成員。
尾崎雖為侵略國的一員,但他的同理心,使他能夠感受日本軍閥其實是同時對殖民地,與自己本國人民做不同的剝削,只是假借愛國名義的獨裁統治。
尾崎秀實在上海期間,內心已然形成追求改革的火種,經由美國左翼記者艾格尼絲•史沫特萊的介紹,結識了蘇聯紅軍總參謀部情報局(GRU)的傳奇間諜理查•佐爾格。佐爾格也是個看穿納粹假借愛國名義以獨裁的德國人,兩人因極度純粹、甚至帶有浪漫空想色彩的個人政治理念一拍即合,尾崎因此加入了佐爾格的情報活動。
「30歲以前不信共產主義沒良心,30歲以後還信共產主義沒腦袋」並非無據,請參見本專欄〈共產是聖人的夢想,「打掉雜質」是獨裁者的妄想〉,惟極左政客經常借這個極善的夢想,以極惡的手段,遂行自己的控制慾,造成許多理想主義者上當。
王定宇、黃偉哲 有高考績、高津貼
尾崎秀實不是一般定義的特工,從未受訓任何間諜技巧。他甚至不能算是王定宇、黃偉哲等級的線民,沒有被上級打考績,被評為「績效良好」而獲得所有線人中最高額的定期津貼。
尾崎不需要去竊取檔,因為他本身就是參與帝國決策的討論者。他真正的「間諜功勳」,不是為蘇聯傳遞了許多作戰地圖,而是利用他亮麗的「專家光環」與媒體公信力,對整個日本建制派實施了集體戰略催眠。他在主流媒體上發表無數篇充滿「愛國情懷」與「大東亞新秩序」的宏大分析,向日本精英階層灌輸了一個致命的戰略認知:日本若要生存,必須全力「南進」開闢太平洋與南洋戰場,而非「北進」襲擊蘇聯。
1941年中旬,蘇聯面臨納粹德國閃電戰的瘋狂進攻,莫斯科危在旦夕,如駐紮在中國東北的日本關東軍趁火打劫、夾擊蘇聯,蘇聯就完了。
尾崎秀實參與日本決策層,確認日本已決定「南進」進攻東南亞與美英開戰,放棄了「北進」進攻蘇聯的計畫。這個情報經佐爾格傳回莫斯科後,史達林下定決心,將駐守遠東蒙古、西伯利亞近20個精銳步兵師、上千輛坦克和飛機西調。正是這批生力軍,在莫斯科保衛戰中擋住了德軍,徹底改變了二戰戰局,這就是他成為蘇聯間諜的具體證據與對蘇聯的極大貢獻。
然而,尾崎秀實與那些為了金錢、美色、或盲目崇拜老大哥而叛國的庸俗間諜有著天壤之別。他走向絞刑架的無怨無悔,是極其深厚且複雜的東亞知識分子理念:
在法庭審判與他臨刑前寫給妻子的絕筆信《愛情如流星》中,尾崎展現了他內心的痛苦:他是因為極度熱愛日本,才選擇不盲從走偏的日本政府,日本不等於當時的政權。
他無比清醒地看到,日本軍閥瘋狂擴張、全面侵華,是一條將日本民族帶向毀滅的萬劫不復之路。他認為,要拯救日本,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日本的軍事擴張徹底失敗。
尾崎秀實年輕時在台灣(小學到高中在台北成長)和中國大陸的經歷,讓他對被壓迫的亞洲民族產生了極大的同情。他的理想是建立一個真正「東亞合作體」,將亞洲各民族從西方帝國主義和日本軍國主義的壓迫下解放出來。在當時的歷史時空下,他認為只有共產主義和強大的蘇聯,才有能力摧毀日本軍閥,進而實現東亞的真正解放。
因此,他對蘇聯的效忠,本質上是將蘇聯當作實現他「東亞和平理想」的槓桿和工具,而非盲目的奴僕。
美好新世界 從未真正存在
可惜歷史形成黑色悲劇,尾崎秀實的理想在死後被冷酷的現實完全閹割。如果他能活到戰後,看到史達林在東歐的鐵幕統治、看到冷戰的殘酷對峙,他很可能會像許多西方幻滅的左翼知識分子一樣,陷入二次精神崩潰。
在情報成果上他是成功的,但在政治理想上,他是一個注定失敗的政治唐吉訶德。他用生命去儲值的那個「美好的新世界」,在歷史的黑箱現實中,從未真正存在過。
矢板明夫是日本侵略戰爭後的遺華日僑,受天津養父母的保護養育長大。後來回到日本,成為《產經新聞》的明星記者與「中國問題專家」。但他在台灣頻繁介入國安論述、改變歷史記憶與擔任政黨的隨附者,更有財力創辦組織,其社會角色已超越傳統記者,這些不必再複述。
他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吃過苦,對如何以政治醜惡手段迫害人民十分瞭解,所以是否要以同樣口號與手段去報復所有大陸人民?這個必須他自己回答。
矢板明夫和尾崎秀實有許多相同點,但有更多相反的心理與行為。尾崎秀實認為日本軍國主義,是對日本人民與全人類的共同傷害。而矢板明夫倡議紀念日本殖民總督,顯然是對大日本帝國所代表意識型態的懷念!是否認為日本少數軍閥,殺燒台灣整村、整莊的人民,從生命「打掉雜質」是一種日本人對台灣人的恩賜?這個必須矢板明夫自己回答。
不過,我非常確定前有尾崎秀實、宮崎龍介、水野成、三木清、河合榮治郎、矢內原忠雄、石橋湛山…後有大江健三郎、森村誠一、宮崎駿、手塚治蟲、本多勝一、家永三郎、小林多喜二、內田吐夢、鶴見俊輔、井上廈、今井正、山田洋次…數不完,他們堅決反對軍國主義。
並不是所有日本人都恩將仇報,或以自己的私怨去擴大鼓吹全民仇恨、或緊抱著法西斯獨裁者的大腿自認是高高在上的外來統治階級。
矢板明夫與沈伯洋共創紅色喜劇?
本專欄一向主張,各國各地區的問題,應該由各自的人民去解決,而不應由境外干預,尾崎秀實就是日本的先行者之一。矢板明夫則是以境外勢力之姿,一再表達對大逮捕、大羈押、小罪栽大刑、意圖獨裁政權的支持,似乎顯示,只要能夠靠攏可代報私仇的偏激勢力,再怎麼反和平、自由、平等都沒有關係?
尾崎秀實因為短期理想,遭受了黑色的悲劇。矢板明夫與沈伯洋則是引入境外勢力,壓制台灣自由思想者的人權,是否能共同創造嘴上反共、實則極左、紅色喜劇的代表者?
全世界能夠自由思考的人民,必須相互合作向前走。二戰後,只要是能夠經濟、教育自由化的地區,已不存在一定必須掠奪與戰爭才能生存的壓力,人性中存在,量小且被積壓在下方的善性,已有更擴大釋放的條件。
(作者為台灣民調創始人、台美兩地資訊與管理退休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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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0719001453-26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