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七七抗戰」與矢板明夫

「七七抗戰」這個成語,在台灣漸成過去式,令人憂喜參半。可喜的是,接受本土化、民主化洗禮者,從台灣主體角度認清:「七七抗戰」是外來史觀。可憂的是,以往聽到「七七抗戰」便血脈賁張者,也不再掛念七七的象徵符

社論》「七七抗戰」與矢板明夫

「七七抗戰」這個成語,在台灣漸成過去式,令人憂喜參半。可喜的是,接受本土化、民主化洗禮者,從台灣主體角度認清:「七七抗戰」是外來史觀。可憂的是,以往聽到「七七抗戰」便血脈賁張者,也不再掛念七七的象徵符號了,因為他們已改信中共的抗戰敘事,領導十四年抗戰的是中國共產黨,從而也接受來自北京的政治動員:中華民族必定偉大復興,中國軍經崛起是在保護台灣,繼續仇恨民族公敵日本是義務。偏偏,二戰終戰前,絕大多數台灣人,沒有參加抗戰,反而是抗戰對手的國民,跟著日本帝國「脫亞入歐」。

那場中日戰爭,不僅是中日兩國之間的亞洲爭霸戰,而且連結到二戰。當年,中國與歐美俄同一陣線,日本與德義遙相呼應。從歷史來看,有人稱之為第二次中日戰爭,而第一次中日戰爭是指甲午戰爭(一八九四年)。對日本而言,第一場是帝國興起、擴張的象徵,第二場是日本帝國沒落的終局。對台灣而言,不論第一場或第二場,都處於身不由己的情境。第一場,台灣被大清帝國割讓給日本帝國;第二場,台灣被美軍為主的盟軍軍管。終戰前,同盟國領袖有開羅宣言(一九四三年)、波茨坦公告(一九四五年),宣示戰勝後台灣將歸還中華民國,但世局多變,舊金山和約(一九五二年生效)僅規定,日本放棄台灣卻未歸屬它國,形成台灣地位未定論。此一公案,拖延至今,影響了二三五〇萬人的命運,更關乎西太平洋的安危。歷史,真是一位愛開玩笑的老人。

時至今日,統治中國之中國共產黨的主張很奇特,它不承認舊金山和約,堅持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已確定台灣歸還中國(其實是中華民國)。然而,這兩項戰時文件,只是交戰一方之少數領袖的意向溝通,僅屬交戰另一方缺席的片面之詞,因此其國際法效力,自然不能攀比戰後交戰雙方共同議定之舊金山和約。當年,之所以有台灣歸還中華民國之議,乃是獎勵國民政府在中國戰場牽制日軍,協助盟軍在歐洲戰場以較小代價收拾德義。有一個事實,中國一直不願面對:無論國共哪一黨領導抗戰,八年還是十四年,都無力把日軍趕出中國!

中國人看歷史,往往選擇自己喜歡看的部分,忽略不能古為今用的部分。二戰的中國戰場,「汪偽政府」失去話語權,國共敘事則偏重首尾,一是抗戰的開始,二是日本的投降。中國抗戰了,日本投降了,所以是「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的偉大勝利」,堪稱具有中國特色的移花接木。這種敘事,在中國人之間引起爭辯,主要是誰領導抗戰,從而應由他享受紅利。至於,到底是誰真正戰勝日本?不同的中國敘事就不談了。幸而,中國本身的史料,加上西方更多的史料,已足以令歷史學者做出結論:日本宣布投降,乃是麥克阿瑟率領美軍為主的盟軍,由南向北跳島反攻日本本島,加上兩顆原子彈的威力,導致日本帝國的覆滅。天皇宣布投降,日軍從中國撤回本土,國共兩黨才能宣稱「抗戰勝利」。

二戰期間,台灣並非直接戰場,比起許多慘遭戰火蹂躪的國家,堪稱幸運。詎料,「福兮禍所伏」,台灣的災難,終戰之後方才降臨。盟軍統帥命令蔣介石派軍至台灣接受日軍投降、遣返日軍、日人,但來自中國的受降武裝力量、治理當局,一副「中國光復台灣」的劫收心態,釀成一九四七年的二二八事件。繼而,一九四九年,國共內戰揭曉,蔣氏政權流亡台灣,在不是中國的土地上、未獲台灣人民授權統治,便以中華民國體制戒嚴台灣、恐怖統治。歐美則基於遏阻國際共黨勢力,默認蔣氏盤踞台灣,以「自由中國」之名代表中國。

一九七〇年代,漂浮在台灣上空的假象,逐漸被國際揭穿。聯大二七五八號決議,中國代表權「排我納匪」,接著是「美匪建交」的漫長過程。時代鉅變之際,蔣氏保政權不保台灣人,遂令台灣失去國際人格。彌補終於出現,一九八八年蔣氏政權終結,本土化、民主化,台灣民選政府取得人民賦予的台灣代表權。與此同時,中國經濟崛起、軍事崛起、大國崛起,把台灣視為統一功業的最大明珠,力阻台灣獲取代表台灣人民的國際人格。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中國把反獨、反日合而為一。七一生效的「民族團結法」,綠委所提嚴厲譴責中國決議案,兩度遭藍白立委擋下。而日裔台籍時事評論家矢板明夫淪為該法跨境鎮壓首例,事發在地市長盧秀燕卻遲遲才譴責暴力。難道,有人樂見長臂管轄長驅直入台灣?

來源:自由時報 https://talk.ltn.com.tw/article/paper/17617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