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納百川》後川普時代美國正走向「國家利益型帝國」(吳芳銘)
歷史往往不是在選舉結果揭曉的那一刻改變,而是在一個國家開始重新定義自己的時候。川普(Donald Trump)的歷史地位,或許已不只是美國總統,而是終結冷戰後自由主義全球化時代的代表人物。以「美國優先」(America
吳芳銘
歷史往往不是在選舉結果揭曉的那一刻改變,而是在一個國家開始重新定義自己的時候。
川普(Donald Trump)的歷史地位,或許已不只是美國總統,而是終結冷戰後自由主義全球化時代的代表人物。以「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打破共和黨數十年奉行的自由貿易、全球介入與建制政治,也讓MAGA(Make America Great Again)從一場競選口號,演變為改變美國政治版圖的新保守主義運動。
但是,決定MAGA能否開創時代,而非曇花一現政治現象的人,未必是川普,而是副總統范斯(J.D. Vance)與國務卿盧比歐(Marco Rubio)。因為任何革命最大的挑戰,不是推翻舊秩序,而是在革命成功後建立新秩序。2016年興起的MAGA,是反全球化、反非法移民、反政治菁英與反文化自由主義的政治聯盟;2026年的MAGA,則必須回答更困難的問題:當革命者成為執政者,美國究竟該如何治理?如何重新定義自己在世界上的角色?
今天的MAGA早已不是鐵板一塊,而是由經濟民族主義者、宗教保守派、科技民族主義者、財政保守派、藍領工人與傳統共和黨建制力量共同組成的複合型聯盟。共同敵人仍在,但共同利益開始分化。
近一年來,共和黨內更出現值得注意的「後川普化」(Post-Trump MAGA)現象。部分曾是川普最堅定支持者的保守派評論人士、企業支持者及部分MAGA選民,除了退出支持川普,另外也開始思考:如果這場運動始終依賴一位領袖的個人魅力,它是否具有長期執政能力?
這問題的背後並非背離川普,而是希望MAGA從「川普的運動」,轉變為「共和黨的新國家戰略」。
這代表共和黨正在從「支持川普」逐步走向「支持MAGA理念」,領袖個人與政治路線開始分離,也讓新一代政治人物擁有更多歷史空間。
其中,范斯與盧比歐,正是代表共和黨兩股最重要的新勢力。范斯主張經濟民族主義,強調製造業回流、供應鏈重組、限制對中國關鍵產業依賴,以政府政策扶植戰略產業;盧比歐則更重視國家安全、盟友體系及亞太布局,認為美國仍必須維持全球領導地位,才能確保自身利益。
兩人的差異,不只是政策路線,更代表共和黨正在思考一個根本的問題:美國究竟應該成為一個「降低全球承擔、專注國內重建」的強國,還是「重新設計全球秩序」的超級強權?答案,很可能藏在三場戰爭之中。
俄烏戰爭看似歐洲戰場,實際上卻是美國霸權可信度的考驗。若美國降低支持,將可能削弱盟友對其安全承諾的信任;若持續投入,又可能消耗國內財政與戰略資源。這正是MAGA內部最大的路線分歧,到底該有限度地介入,還是維持全球威懾?
中東局勢同樣如此。美國聯手以色列對伊朗的戰爭、伊朗支持的區域武裝力量,以及紅海航運安全等問題,如今已讓美國難以真正抽身。共和黨一方面希望結束「無止境戰爭」,另一方面又必須維護以色列安全、確保能源與航運秩序,兩者之間存在難以消除的張力。
尚且,俄烏與中東,其實都只是更大棋局的一部分,決定當下世界格局的,是中國崛起。
今天,美國對半導體、人工智慧、量子科技、稀土、能源及供應鏈的布局,已經超越單一層面的經濟政策,而是一場科技、產業與國家安全等多層次捆綁的全面競爭。諸如:關稅不再只是保護市場,而是重塑供應鏈與產業安全;晶片不只是商品,而是國家戰略資產;AI競賽更直接關係未來軍事、金融、產業與外太空的主導權。
其實,范斯與盧比歐並非共和黨內兩條彼此競爭的路線,而是美國重建全球領導力的兩個支柱。范斯思考的是透過產業、科技與經濟安全厚植國力,「美國如何重新變得強大」的問題;而盧比歐則回答「強大之後,美國如何領導世界」——透過外交、盟友體系與戰略布局維持國際秩序。
如果川普代表的是打破舊秩序,那麼范斯與盧比歐,或許正共同勾勒出後川普時代共和黨的新藍圖,一個以國家利益為核心、以科技實力為基礎、以戰略聯盟為延伸的新美國。
如果冷戰時代,美國依靠軍事與美元建立霸權;全球化時代,美國依靠自由市場與跨國資本維持領導;那麼今天的新時代,美國競爭的核心,已轉向科技實力、供應鏈控制與國家安全。這指出,美國正在完成一次深刻轉型,從「自由主義帝國」走向「國家利益型帝國」。
過去,美國相信自由貿易能創造共同繁榮;今天,美國更強調經濟安全就是國家安全。過去,美國鼓勵全球資本自由流動;今天,美國積極限制關鍵技術出口,推動友岸外包、產業回流與戰略補貼。無論執政者是共和黨或民主黨,這種趨勢都已難以逆轉,只是速度與方法不同。
相較之下,民主黨正面臨另一項挑戰。共和黨已逐步形成范斯、盧比歐等新世代梯隊,而民主黨仍在尋找能同時整合進步派、溫和派與中間選民的新領導核心。若無法完成世代交替,共和黨未來在人才布局與政策敘事上,可能占據更有利的位置。
因此,美國未來真正的競爭,早已不是川普與民主黨之間的對抗,而是兩種國家治理哲學的競逐:一種延續冷戰後自由國際主義的世界觀;另一種則以產業、安全、科技與國家利益為核心,重新定義美國在世界中的角色。
范斯與盧比歐之爭及其歷史使命,也不是成為另一個川普,而是證明MAGA可以不依賴川普,依然成為一套可持續的治國理念。唯有完成從「領袖政治」走向「制度政治」的轉型,MAGA才可能從政治運動升格為新的國家路線。
未來數年,美國總統之爭表面上是白宮權力的更替,實際上卻是一場關於世界秩序的戰略選擇。值得觀察的,不只是誰將入主白宮,而是美國是否完成從自由主義全球霸權,走向以國家利益、科技競爭與戰略安全為核心的新治理模式。
如果川普改變了共和黨,那麼未來能否改變美國;而美國的改變,又是否將重新定義全球秩序,才是真正值得世界關注的歷史命題。
(作者為政治經濟觀察員)
來源: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0805005029-262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