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蘅／川普如何操弄他的媒體新歡

哥倫比亞廣播ＣＢＳ主持深夜秀十一年的柯伯特，最近結束節目，他曾是對川普最強烈的批評者，ＣＢＳ宣布柯伯特離職一周後， 川普政府宣布批准ＣＢＳ母公司派拉蒙與天空之舞傳媒集團的合併案。這是川普又一次用棒子與胡蘿蔔馴服主流媒體的惡例。

川普不吝用行政資源，對付他認為不友善的媒體，直面攻擊特定記者和媒體，選擇性提供白宮採訪許可，不讓不喜歡的記者上空軍一號。支持控告ＣＮＮ和紐時。系列行動詆毀媒體的公信力。這些媒體最終幾乎都屈服於川普政府的壓力。

川普第二任期，社群媒體成了新歡。主流媒體關心他的政策，但他選擇繞道其他管道傳達自己的訊息，設定議題，引導輿論風向。二○二二年他自創「真實社群」。今年美以聯軍向伊朗發動空襲以來，川普頻繁利用「真實社群」對伊朗隔空發話與發出最後通牒。他站在社群媒體的舞台中央，也用社群媒體的力量支配世界。

當大家入睡的半夜一點，未眠的川普反而忙著貼文。例如一月五日，當委內瑞拉總統被捕，兩小時內他興奮地貼了八十多次「好消息」。周末更分享一六○多次馬杜羅上銬的照片。

「真實社群」的貼文涵蓋對他認定的敵人的攻擊文，或轉發讚揚之辭，或宣布他認為重要但不一定有完整背景的公共政策。

但是他的社群言論常顛三倒四，矛盾百出。例如川普曾強硬警告伊朗，絕不准封鎖或控制荷莫茲海峽，否則將面臨前所未有的毀滅性反擊與極限施壓。

在美伊情勢最緊張時，全世界都緊盯著他的社群媒體。最終伊朗多次「關閉」海峽，而川普發文炫耀是自己的強硬外交與軍事威懾，成功阻止危機爆發，讓局勢降溫。

川普的社群貼文頻頻牽動經濟市場的敏感神經，不時引發油價與股市的短期震盪。他的發文一會篤定、一會反覆，充滿了衝突、爭議、嘲諷、甚至迷因，已然成為當今社會資訊半真半假的新景觀。

川普擅長建構「演算法魅力」，藉此繞過傳統主流媒體的查核與守門機制，與支持者建立直接且強烈的情感連結。政治學者巴提斯塔等人研究顯示，他透過高度重複、口號驅動的語言風格，加上演算法喜歡衝突和高頻率互動的特性，成功主導全國輿論議題，並牢牢凝聚選民忠誠度。

他的焦點永遠高度集中「經濟」或是「移民」，像廿四小時不間斷的洗版機器，用最聳動的字眼，反覆把「移民搶工作、經濟快崩盤」這些訊息塞進選民大腦。久而久之，選民會覺得他關心的事才是天大的事，進而認為只有他能拯救國家。

他的語調充滿情感、大膽的主張和愛國主義意象，輕易激起共鳴。研究也顯示，他擅長把衝突作為公關策略，有效喚醒選民的集體焦慮與「我們vs.他們」的二元情感連結。社群貼文確實成功分散主流媒體的注意力，達到「政治轉移」效果。

然而他對新聞的控制和操弄，讓美國新聞自由指數節節下降，去年在一八○國中排五十七。今年排名六十四。主因是川普政府對媒體的敵意化為實際政策，使媒體監督面臨更大阻礙。

「無國界記者」指出，美國新聞工作者深陷經濟與公眾信任危機，加上川普大砍公共媒體經費、特定記者與媒體遭調查等，已是當代美國最嚴重的新聞自由危機之一。

很多人悲觀認為：只要「真實社群」缺乏監督的特點一再被利用，等於鼓勵川普徹底放飛自我，社群媒體絕對是川普執政最強大的武器。

（作者為政大傳播學院教授）

來源：聯合新聞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