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登及專欄》未勝伊朗無損權力：美國奇異的勝利？

張登及

美國參議院6月23日通過戰爭權力決議案、要求停止對伊朗軍事行動，4名共和黨參議員倒戈，引起總統川普大為不滿。（美聯社）

如本專欄早前的預期，在世足賽開打與紀念美國開國250週年前夕，曾經威脅毀滅伊朗文明的非典型美國總統川普，果然在6月18日與德黑蘭達成停火60日的「十四點」備忘錄。在世足冠軍戰於7月19日在紐澤西州打完後，華府還有一個月的時間考慮談判情況。目前川普在美國的滿意度微幅改善後又下滑，民眾贊成停火但多數懷疑方案能否持續有效，說明波灣情勢對11月初馬上迫近的期中選舉仍是威脅。

但是自詡不世出的川普總統，仍在專屬社群發文轉貼「歷史學者」盛讚，說他是史上唯一擁有全球影響力的領袖，連稱霸歐洲的拿破崙、領導共產國際的史達林、踏破歐亞的成吉思汗，以及睥睨「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的毛澤東都不如今朝，覺得「聽來不錯」。有趣的是，川普繼續自我感覺良好，著名國際民調皮尤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調查全球30餘國，川普信任度卻降至23％，甚至落後普丁和習近平。與拜登時期相較，在多數美國的西方盟友中，川普降幅超過30％至50％；只有日本降幅較小，匈牙利平盤以上，菲律賓是不降反升。看來凡是重視「軟權力」的，會以盟友疏遠而覺得美國影響力大不如前；川普倒覺得自己的聲勢與美國的權力，沒有因伊戰受損。

有一個現象或許可以佐證建國250年以來，美國國力保持不墜的原因：對難題認真的辯論。比如眼下搖搖欲墜的「十四點」停火，智庫歐亞集團（Eurasia Group）的作者們在6月的《外交事務》刊文稱，川普此役決策錯誤之嚴重，影響深遠；同一期也有大西洋理事會的作者認定伊朗贏得戰爭，只是輸掉自己的和平與繁榮。但另一位前資深美國中東事務外交官同台撰文，主張德黑蘭長遠來看已經更削弱；且因濫炸，海灣各國立場與以色列更靠近了。

如果把視角拉高，早前還流傳說中國和俄國，是華府攻伊犯錯的贏家。例如人稱「印太沙皇」的拜登政府前副國務卿坎貝爾（Kurt Campbell）曾評論：「很難不說中國是贏家」。流行的說法還有認為普丁轉移了各國對俄烏戰爭的注意，又獲得川普暫時解禁其油氣銷售。何況川普在巴黎G7峰會還親自「感謝習近平、普丁保持中立」，大有一掃以往美國國會與媒體咬死的「中俄伊朝」「混亂軸心」的印象。如果伊朗慘勝、中俄漁利，那麼川普自詡美國權力無匹，恐怕如同林肯紀念堂倒影池擴建完工，長度超過世界最高建築又如何？只是好大喜功。

以認真堅持美國權力無可匹敵著稱的塔夫茲大學（Tufts University）學者貝克利（Michael Beckley），繼續2018年其名著《舉世無雙：為何美國仍是唯一超強》觀點，曾於川普上台後刊文「破損的國家、奇異的勝利」（The Strange Triumph of a Broken America）。作者承認當下美國確實面臨社會極化與制度失能（Dysfunction），但憑恃創新活力、美元主宰、地緣天佑等深厚的結構性優勢，美國仍遙遙領先，並將擴大與主要對手的差距。

貝克利的中心邏輯來自「淨權力」（net power），即權力不宜僅看總量，關鍵是「成本」。由於上述深厚結構優勢，他認為由於中國面臨人口、環境、鄰國糾紛等嚴重弱點，權力產出過程之安全成本更高。龐大權力扣除成本後能，能真正用於影響外部世界的餘額大幅減少，所以美國實無須過慮。不過舊的自由國際秩序確實不值得投資，也不用顧忌「流氓超強」的形象不好，專注新建一個「為美國利益服務的自由世界」（a free world works for US interests）即可。

本來「委內瑞拉夢幻」應接著推倒伊朗與古巴兩張骨牌，還有格陵蘭，作為川普獻給250年國慶的賀禮。但錯誤的政策如果成本不高，似乎倒也無損權力優勢？60日停火到期後，川普是否要在選前彌補「淨損」，忽視友盟觀感是否成本也會越來越高？且拭目以待。

（作者為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教授）

來源：中時新聞網 https://www.chinatimes.com/opinion/20260701004108-262104